刘霖点点头,伸手替慕容恪理了理衣襟,温声道:“走吧,别让亲友们久等。”
慕容恪抱着瑶儿,刘霖伴在身侧,四个孩子走在前头,一行人缓步往庭院而去。刚踏出月洞门,满院笑语便扑面而来。宾客们早已按序坐定,见他们出来,纷纷起身行礼,齐声道:“见过太原王,见过王妃。”
慕容恪抱着瑶儿在主桌落座,刘霖坐在他身侧。瑶儿从没见过这么多人,有些怯生,小手紧紧揪着父亲的衣襟,小脑袋埋在他颈窝,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偷偷打量四周。宾客们见她这副娇憨模样,都忍不住笑:“小郡主真是可爱,像只黏人的小奶猫。”
宴席很快开席,侍从们鱼贯而上,端上一道道珍馐美味。清炖鸡汤、烤羊腿、红烧鲜鱼,都是慕容恪素来爱吃的;蜜饯山药、桂花糕、枣泥酥,甜香软糯,最合孩子们口味;刘霖特意叮嘱厨房做了一道桃花羹,以新鲜桃瓣慢煮而成,清甜润喉,是专门给瑶儿备的生辰甜品。
席间,宾客们频频举杯,向慕容恪与刘霖道贺,祝小郡主康健顺遂、喜乐成长。
慕容楷见状,主动站起身,端起面前的果汁杯,少年身姿挺拔,举止端方:“多谢各位叔伯长辈前来为舍妹庆生,我代弟弟妹妹们,敬各位长辈一杯。”说罢微微俯首,仰头饮了一口,沉稳得体的模样,引得满座宾客连声称赞:“太原王好福气,大郎君年少稳重,将来必成大器。”
慕容肃哪甘落后,当即跑到庭院中央,利索地翻了个跟头——他近来总缠着侍卫学拳脚,就盼着能在人前露一手。翻完便跑回主桌旁,对着瑶儿邀功:“妹妹,你看二哥翻得好不好?等你长大了,二哥教你翻跟头!”瑶儿看着他,咯咯直笑,小手拍着桌沿,像在用力鼓掌。
慕容绍则拉着瑶儿的小手,把自己的蜜饯分她一半。两个小不点并排坐在椅子上,你一颗我一颗吃得香甜,脸上都沾了糖屑,活像两只偷吃过的小松鼠,看得众人忍俊不禁。
宴至中途,慕容恪端起酒盏,缓缓站起身。
庭院里瞬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在他身上。他先望向满座宾客,微微颔首,随即侧头看向身侧的刘霖,眼底盛满珍视与温柔:“今日小女瑶儿生辰,幸得诸位亲友、同僚拨冗前来,孤在此谢过。”说罢举杯示意,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他伸手握住刘霖的手,掌心温热,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满院:“孤今日更要谢过王妃。她入府四载,府中上下内务皆由她打理,事事井井有条;楷儿、肃儿、绍儿被她教得知礼懂事,阿遂与瑶儿也康健成长。五个孩子和睦友爱,阖府安稳顺遂,皆是她的功劳。”
刘霖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她从未想过慕容恪会在满座宾客面前,这般郑重地赞许她、认可她。她连忙起身,轻声回道:“大王过誉了。照料家事、教养儿女,本就是妾身分内之事。”
满座宾客见状,纷纷举杯笑道:“太原王与王妃伉俪情深,真是羡煞旁人!”“祝太原王、王妃永结同心,小郡主福寿安康!”
席间再无人提起她过往的身份,无人提及她曾是羯赵夫人、冉魏昭仪。此刻的她,只是太原王慕容恪的侧妃,是五个孩子的母亲,是阖府上下、亲友同僚尽数认可的王府主母。
慕容瑶似乎也感受到了满院的暖意与欢喜,从父亲怀里探出头,对着满院宾客咧开小嘴笑,还挥了挥小胖手,像在回应所有人的祝福。小家伙娇憨的模样逗得满院笑声再起,暖意盖过了院外的余寒,也驱散了乱世沉淀的阴霾。
夜色渐深,宾客们陆续告辞散去,庭院里的灯笼却依旧亮着,暖黄的光洒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细碎金箔。
刘霖坐在廊下,看着慕容恪陪着孩子们在院里放小灯:慕容楷扶着阿遂一起提灯,慕容肃提着兔子灯跑前跑后,瑶儿被父亲抱在怀里,听他低声讲着草原上元节放灯的故事。
暖融融的灯光映在刘霖脸上,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入府四年,从最初的小心翼翼、步步谨慎,到如今的安稳幸福、满心踏实;从孩子们的疏离戒备,到如今的亲如骨肉、绕膝承欢。这份烟火暖意,是她在乱世浮沉半生,拼尽全力挣来的归宿,也是她此生最珍贵的宝藏。
夜深时,瑶儿在慕容恪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手里紧紧攥着那只木雕小木马。庭院烛火迟迟未熄,孩子们的笑声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刘霖知道,这一夜的温暖与热闹,会像一颗种子,深深种在她心底往后的岁月里。无论来日再有多少风雨,只要想起这份安稳,想起这个用爱与温柔筑起的家,她便有底气,陪着身边人,一步步走下去,走到河清海晏,走到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