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元年( 350 年)二月二十五日
二月二十五的邺城,晨光带着初春的暖意,洒在宫墙内外。街头巷尾的汉人百姓脸上,终于褪去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几分扬眉吐气的光彩 —— 冉闵登基后下的第一道政令 “凡杀一羯人者,官升三级”,虽带着血腥的暴戾,却让压抑了数十年的汉人,终于有了挺直腰杆的底气。市集上,汉人商贩的吆喝声比往日响亮,甚至有孩童追着飘落的纸鸢奔跑,笑声穿透了笼罩邺城多年的阴霾,只是这份热闹里,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 街角仍有士兵巡逻,腰间佩刀上的血渍未干,偶尔能看到被拖拽的羯族俘虏,无声地提醒着人们,这份 “扬眉吐气”,是用鲜血换来的。
锦和殿内,却透着难得的安宁。刘霖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论语》,正逐字逐句教阿遂读。阿遂穿着一身浅蓝色棉袍,是冉闵赏赐的蜀锦料子,衬得孩子肤色愈发白皙。他趴在案上,小手指着书页上的 “仁” 字,歪着脑袋问:“娘,‘仁者爱人’是什么意思呀?是要像娘爱阿遂一样,爱所有人吗?”
刘霖放下书卷,摸了摸孩子的头,眼底满是温柔:“是呀。我家阿遂真聪明,这么快就记住。‘仁者爱人’的道理平时也可用的着,我们以后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人,都要存着善意,不欺负弱小,不随意伤人 —— 这才是‘仁’。” 她刻意避开了宫外的杀戮,只想让孩子在这乱世里,保留一份纯粹的善意。
殿外传来脚步声,是光禄寺的宦官送赏赐来了。几个宫人抬着木箱,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有阿遂穿的小袄、玩的木马,甚至连冬日取暖的银炉都备齐了。领头的宦官脸上堆着笑:“昭仪娘子,陛下念您带着冉遂不易,特意赏了这些东西,还派了两位宫女,还有四个侍卫来伺候,以后您的起居安全,就更有保障了。”
刘霖起身谢恩,目光扫过那些耀眼的赏赐,心里却清楚 —— 冉闵的 “善待”,从来不是单纯的仁慈。他需要通过善待 “石虎未亡人”,向天下展示自己的 “仁厚”,拉拢部分石虎旧人的心;派来的宫女和侍卫,名为 “伺候”,实则是监视,确保她和阿遂不会成为他的隐患。可即便如此,她也只能笑着接受:“替妾谢陛下恩典,妾定好生教导冉遂,不辜负陛下的厚爱。”
宦官走后,新来的两位宫女上前见礼,一个叫春桃,一个叫夏荷,都是老实本分的汉人姑娘;四个侍卫则守在殿外,站姿挺拔,眼神却时刻留意着殿内的动静。秋玉忙着清点赏赐,芝云则接过春桃递来的小袄,笑着对阿遂说:“小郎君,你看这件袄子,绣着你最喜欢的小兔子呢!”
阿遂眼睛一亮,跑过去拿起小袄,开心地转了个圈:“娘,阿遂要穿这件!看着很好看呀!”
刘霖点点头,看着孩子雀跃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自宫变以来,阿遂总是怯生生的,如今能有这样灿烂的笑容,是她最欣慰的事。午后,她带着阿遂在华林园散步,恰好遇到冉闵的小女儿陈留公主冉宁 —— 一个五岁的小姑娘,穿着粉色宫装,正在华林园撒欢。看到阿遂,冉宁停下脚步,脆生生地问:“你是谁呀?要不要一起玩?”
阿遂有些害羞,躲在刘霖身后,却偷偷探出头看冉宁。刘霖笑着推了推他:“阿遂,和宁公主一起玩会儿吧,娘在这儿等你。”
“我是冉遂……我们一起玩吧。”阿遂怯怯的小声说道,还看了刘霖一眼。
得到母亲肯定的鼓励,阿遂跑了过去,和冉宁一起在华林园开始玩耍、捡花瓣。两个孩子的笑声在华林园里回荡,刘霖坐在石凳上,看着他们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 这是她入宫以来,最安稳的一段日子,没有杀戮,没有算计,只有孩子的笑语和春日的暖阳。
秋玉站在一旁,轻声道:“娘子,现在日子安稳了,您也能松口气了。”
刘霖一直看着阿遂和冉宁方向,却没说话 —— 她知道,这份安稳像易碎的琉璃,随时可能破碎。历史上的冉魏政权历史很短,在动乱中建立,也是在动乱中灭亡,刘霖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会不会改变这个历史。
她想起去年宫变时,带着阿遂和秋玉、芝云四个人躲进密室的时候,想起赵领班冒着风险,帮她联系王农户,送阿遂出宫。还有王农户一家,悉心照料石安几个月,不求回报。若没有这些人的帮助,她和阿遂早已成了宫变的牺牲品。“秋玉,有空的话,给赵领班送些绸缎过去吧,就说是我谢她的。”
“奴婢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