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元年( 350 年）二月十六日

二月十六的邺城，被一层金灿灿的晨光裹得温暖。宫道两侧的梧桐枝桠虽未发芽，却挂满了朱红宫灯与明黄绸带，风一吹，灯影摇曳，绸带翻飞，像流动的云霞。太武殿前的高台早已搭建完毕，汉白玉台阶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台阶下站满了身着朝服的汉人官员，腰间的玉带、头上的进贤冠在阳光下泛着规整的光泽 —— 这是冉魏的开国大典，是汉人在羯族统治数十年后，重新执掌政权的高光时刻。

刘霖站在锦和殿的廊下，远远望着太武殿的方向。她穿着一身淡粉色宫装，是昨夜光禄寺送来的，料子是上好的蜀锦，绣着细碎的缠枝莲纹，领口袖口滚着银线，衬得她本就清丽的面容多了几分柔媚。可她的指尖却紧紧攥着袖口，将蜀锦捏出几道褶皱 —— 这身华服不是她想要的，这场盛典的热闹，也与她无关，她只担心那个此刻正被秋玉抱着、站在殿内窗边的孩子。

“娘，外面好吵。” 阿遂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带着孩童的好奇，“那些人在做什么呀？”

刘霖转身走进殿内，走到阿遂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他们在庆祝新的朝廷建立，以后咱们汉人，再也不用受羯族的欺负了。” 她没有说 “冉闵称帝”，也没有说 “新朝是冉魏”，只是用孩子能听懂的话，简单带过 —— 她不想让阿遂过早接触这些政权更迭，只想让他安稳长大。

秋玉抱着阿遂，小声对刘霖道：“娘子，刚才光禄寺的人来传话，说大典结束后，陛下要在太武殿举行册封仪式说娘子也要去，光禄寺的欢宦官在外面等着呢。”

刘霖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冉闵称帝后，定会大封后宫，她又是被冉闵特意留在宫里，不可能再以石虎 “婉夫人” 的身份独居锦和殿。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知道了。” 刘霖点点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宫装，“你看好阿遂，我去去就回。”

“娘子……” 秋玉欲言又止，眼神里满是担忧 —— 她怕刘霖被卷入后宫纷争，更怕阿遂因此受到牵连。

刘霖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随后跟着光禄寺的宦官，往太武殿走去。

太武殿外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十几位女子，都是冉闵之前收纳的汉人女子还有他的妻妾。她们穿着各式各样的华服，脸上带着期待与紧张，互相交头接耳，猜测着自己会被封什么位分。刘霖找了个角落站定，不与任何人交谈，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 她不想引人注目，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册封，回到锦和殿。

没过多久，殿内传来一阵钟鼓声，紧接着是内侍高声宣读圣旨的声音：“诏曰：朕承天应命，肇建大魏，今册立发妻董氏为皇后，居中宫坤宁殿；封苏氏为夫人，居长乐殿；封刘氏为昭仪，居锦和殿；其余诸人各有册封，钦此 ——”

“昭仪” 二字，像一颗石子，砸在刘霖心上。她抬起头，只见冉闵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正站在殿门口，目光扫过广场上的女子，最后落在她身上，眼神复杂，有审视，也有几分不容拒绝的威严。

周围的女子纷纷投来羡慕或探究的目光，有人小声议论：“她就是之前那个前朝婉夫人吧？居然能封昭仪，陛下还真是看重她……”

刘霖深吸一口气，跟着其他女子一起屈膝行礼：“妾谢陛下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喜悦 —— 她知道，这 “昭仪” 的位分，不是恩宠，而是束缚。冉闵将她纳入后宫，只是为了将她和阿遂牢牢控制在身边，避免成为隐患。

册封仪式结束后，新封的妃嫔们需前往坤宁殿，向皇后董氏朝拜。刘霖跟着众人，往坤宁殿走去。坤宁殿比锦和殿华丽许多，殿内燃着清雅的檀香，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董氏穿着正红色的皇后朝服，坐在正中的凤椅上，头上戴着点翠珠冠，却没有丝毫盛气凌人，眉眼间透着温和。

妃嫔们按位分高低，依次向董氏行礼。轮到刘霖时，董氏特意抬手，语气温和：“免礼吧。我听说你带着一个孩子，在宫里过得不易，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不必客气，尽管来找我。”

刘霖心中一动，抬起头，看向董氏。董氏的眼神清澈，没有恶意，甚至带着几分同情。她连忙再次屈膝：“谢皇后娘娘体恤，妾不敢劳烦娘娘。”

董氏笑了笑，命身边的宫女取来一个锦盒，递给刘霖：“这是本宫给你和孩子准备的一点心意，里面有几块暖玉，还有一些小孩子穿的衣裳，你拿着吧。”

刘霖接过锦盒，入手沉甸甸的，她能感受到锦盒里暖玉的温润。她再次道谢：“妾谢娘娘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