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将军是有本事,可他面对的局面太凶险了。” 刘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太武殿的方向,那里正有宫人在搭建登基用的高台,“内有羯族残余作乱,石祗在襄国组建军队;外有慕容燕、氐族苻洪虎视眈眈,南方的晋国也是观望状态,他们都想趁着新朝根基未稳,分一杯羹。现在的‘喜庆’,不过是表面功夫,一旦战事再起,这皇宫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回头看着秋玉,继续道:“李将军夫人拉拢咱们,看似是好意,实则是想看看咱们的立场。如今国家才刚筹建,各方势力都在暗中站队,咱们若是过早投靠任何一方,将来若是那方失势,咱们就是陪葬品。阿遂的身份本就敏感,若是被人抓住把柄,说咱们‘勾结官员、意图不轨’,冉将军就算之前饶了咱们,这次也不会轻饶。”
秋玉这才明白刘霖的心思,脸上的犹豫渐渐消散:“奴婢懂了,还是娘子想得周全。奴婢这就去回了李夫人的人,说您身体不适,不便前去。”
刘霖点点头,转身回到案边。阿遂已经写好了十个 “冉” 字,正拿着纸,眼巴巴地看着她,等着要蜜饯。刘霖拿起纸,认真地看了看,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写得真好,阿遂越来越棒了。芝云,去把蜜饯拿来,给安安当奖励。”
一旁的芝云应了声,转身去拿蜜饯。阿遂接过蜜饯,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小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刘霖看着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 她多希望这孩子能永远这样单纯快乐,不用知道宫墙之外的刀光剑影,不用明白 “生存” 二字有多艰难。
傍晚时分,赵领班悄悄来了锦和殿。她穿着一身灰布宫装,脸上沾着点灰尘,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夫人,外面的局势越来越复杂了。” 他她坐在殿内的角落,声音压得极低,“我听外面的宦官说,冉将军已经派李农将军带兵去襄国了,想趁石祗的军队还没成型,先打他个措手不及。可氐族苻洪那边已经有动静了,据说苻洪派了儿子苻健带兵驻守边境,只要李农将军离开邺城,他们就可能趁机进攻。”
刘霖的心沉了下去。李农是冉闵的亲信,也是冉魏为数不多能打仗的将领,他若离开邺城,城内的兵力就会空虚,苻洪若真的进攻,邺城危在旦夕。
“还有慕容燕,他们的使者在邺城待了三天,昨天才离开,不知道和那些羯族旧臣达成了什么协议。” 赵领班继续说道,“现在宫里的羯族宫人虽然不多,却都在暗中串联,有的甚至偷偷给城外的羯族残余传递消息,只是冉将军忙着筹备登基,暂时没精力处理这些。”
刘霖沉默了片刻,对赵领班道:“辛苦你了,以后有消息,还是像之前那样,让可靠的人捎来就好,别亲自跑来了,太危险。”
“夫人放心,我心里有数。” 赵领班点点头,又叮嘱道,“夫人最近一定要格外小心,别让小公子出门,也别和任何可疑的人接触。登基前后,最容易出乱子,咱们只求平安度过这段日子。”
刘霖应下,送赵领班从侧门离开。回到殿内时,阿遂已经靠在软榻上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半块蜜饯。刘霖轻轻拿下蜜饯,为他盖好小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孩子熟睡的脸庞。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宫道上的宫灯一盏盏亮了起来,映着朱红的绸带,显得格外喜庆。可刘霖知道,这喜庆的背后,是汹涌的暗流。新朝的建立,是汉人在乱世中的一丝希望,却也像一株刚栽下的幼苗,随时可能被风雨摧折。
她走到案前,拿起阿遂写的 “冉” 字,轻轻抚平纸上的褶皱。她不需要什么权势,也不需要什么照应,她只想守着锦和殿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守着身边的孩子,让他平安长大,远离这乱世的纷争。
秋玉端来晚饭,看着刘霖出神的模样,轻声道:“娘子,吃点夜宵吧。不管外面怎么乱,咱们只要守好自己,总能平安的。”
刘霖点点头,拿起筷子。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加艰难,李农将军出征后邺城可能会空虚,羯族残余和外敌随时可能发难。可只要她保持低调,不参与任何纷争,护好阿遂,就总有活下去的希望。
夜色渐深,锦和殿的灯早早熄了。刘霖抱着阿遂,躺在床榻上,听着殿外士兵巡逻的脚步声,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丝竹声,久久无法入睡。她知道,冉闵新政权筹建只是乱世中的又一个节点,她和阿遂的生存之路,还很长很长。但只要能看着孩子平安长大,她就有勇气继续走下去,在这暗流涌动的局势中,守护好属于她们母子的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