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霖点点头,跑回家里,把筛好的粟米种子和糜子种子装进两个布袋子里,又扛着播种用的木耧 —— 那是大父年轻时用过的旧农具,木耧的齿已经有些磨损,却依旧结实。他把木耧扛到田里,放在大父身边,又把种子袋子放在田埂上,等着播种。
播种开始了,大父负责扶着木耧,刘霖在前面拉着绳子,阿娘则跟在后面,用手把撒得不均匀的种子拨匀,偶尔还要弯腰捡起地里的小石子,生怕硌坏了种子似的。木耧在翻好的土地上缓缓移动,粟米种子顺着木耧的漏斗,均匀地撒进土里,留下一条条浅浅的痕迹。
“每一粒种子都可能长成庄稼,不能糟蹋。” 阿娘一边拨匀种子,一边念叨,眼神格外认真,像是在呵护什么珍宝。她弯腰的动作很轻,生怕踩坏了刚撒下去的种子,遇到特别饱满的种子,还会特意用土轻轻盖住,嘴里小声说:“好好长,秋天给咱们结穗子。”
刘霖拉着木耧的绳子,脚步放得很慢,心里也跟着默念:一定要好好长,一定要有个好收成。他想起去年冬天断粮的日子,想起被羯吏抢走的粮食和羯兵践踏的野菜,想起大父咳嗽着躺在床上、娘偷偷抹泪的模样,心里就充满了期盼 —— 要是今年能多收些粮食,家里就不用再挨饿,不用再怕羯吏上门勒索,娘和大父也能少受些苦。
播到田中间时,该撒糜子种子了。刘霖把粟米种子袋子换成糜子种子,大父特意放慢了脚步,对刘霖说:“糜子种子小,撒的时候要轻,别撒太密,不然长不好。” 刘霖点点头,轻轻拉动木耧,看着细小的糜子种子像碎金一样撒进土里,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 这是他们第一次种糜子,盼着它能早点成熟,早点缓解粮食危机。
太阳慢慢升到头顶,暖洋洋地照在身上,不觉得热,反而很舒服。田埂上的人越来越多,都是村里的汉人农户,大家各自忙着翻地、播种,偶尔会互相打个招呼,脸上带着疲惫,却也透着一丝希望。“今年天暖得早,说不定是个好年景。” 隔壁的李叔笑着对大父说,手里的锄头却没停。大父点点头:“借你吉言,希望能多收点粮,让孩子们能吃饱饭。”
刘霖看着周围忙碌的人群,看着田里撒满种子的土地,心里突然变得格外踏实。虽然乱世依旧,羯族的压迫还在,粮食依旧短缺,但春耕带来的希望,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扎了根。他知道,种地靠天吃饭,不一定能有好收成,说不定还会遇到天旱、虫害,甚至羯吏的勒索,但只要播下种子,就有收获的可能,就有活下去的盼头。
中午时分,终于把所有种子都播完了。三人坐在田埂上休息,阿娘从怀里掏出一个粗布包,里面是早上剩下的野菜饼子是野菜和橡子面做的,分给刘霖和大父。饼子又干又硬,却能填肚子,刘霖咬了一口,看着田里的种子,觉得比任何时候都香。
“等种子发芽了,还要施肥、除草,不能偷懒。” 大父吃着饼子,眼神望着田里,像是已经看到了秋天庄稼成熟的景象,“咱们多上心,说不定能比去年多收两成粮。” 刘霖点点头:“大父,您放心,施肥除草的活我包了,一定让庄稼长得好好的。”
阿娘看着他们爷孙俩,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里闪着光:“只要咱们一家人好好的,好好种地,总会好起来的。”
夕阳西下时,三人收拾好农具,慢慢往家走。田埂上的泥土被踩出一串串脚印,田里的种子静静地躺在土里,等待着发芽。刘霖走在中间,左手扶着大父,右手帮娘提着农具,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未来的日子依旧艰难,羯族的威胁还在,粮食危机也没完全解决,但只要有这播下的种子,有家人的陪伴,有不放弃的勇气,就一定能熬过难关,等到丰收的那一天。
夜色渐浓,小院里的灯火亮了起来,虽然微弱,却照亮了这乱世中一个普通汉农家的希望。刘霖坐在灶膛边,看着火苗跳跃,心里默默祈祷:愿今年风调雨顺,愿庄稼茁壮成长,愿家人平安健康,愿他们能在这乱世里,靠着自己的双手,换来一口饱饭,换来一点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