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七年(341 年)二月十六日
寒潮终于像退潮的海水般渐渐远去,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院外老槐树的枝桠,洒在刘家土坯房的窗棂上,屋檐下悬挂的冰棱已经融化,“滴答滴答” 的水声落在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像是为沉寂了一冬的小院,奏响了复苏的序曲。
刘霖是被这水声吵醒的。他睁开眼,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膀,从干草炕上坐起身 —— 这几日天暖了些,屋里不再像冰窖般刺骨,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他披上衣裳走到门口,推开柴门的瞬间,一股带着泥土湿气的暖风扑面而来,不同于冬日的凛冽,带着点草木萌发的温柔。
院角的积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墙根下还残留着一小堆残雪,发黑发脏,像是被遗弃的旧棉絮。田埂那边传来隐约的人声,夹杂着锄头碰撞土地的 “砰砰” 声 —— 春耕开始了,这是农家一年中最要紧的时节,关系到全家的口粮,容不得半点耽搁。
“阿霖,醒了?快过来帮忙把种子筛一筛。” 阿娘的声音从灶间传来,她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旧竹筛,里面装着去年留下的粟米种子,还有一小袋珍贵的糜子种子 —— 那是去年冬天省下来的,按照刘霖的提议,今年要在粟米地里套种,盼着能提前收获,缓解粮食危机。
刘霖快步走过去,接过阿娘递来的木勺,将种子一勺勺倒进竹筛里,轻轻晃动。竹筛的缝隙里落下细小的砂石和瘪掉的种子,留下的都是颗粒饱满、泛着光泽的好种。“娘,今年的粟米种子看着比去年好。” 刘霖一边筛种,一边说,心里忍不住有些期待。
阿娘笑了笑,眼里却带着一丝担忧:“种子是好,就怕天不遂人愿。去年天旱,今年要是能多下几场雨,说不定能有个好收成。” 她拿起那袋糜子种子,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这糜子种子金贵,播种的时候得格外小心,别撒太密,也别太稀。”
正说着,大父拄着木杖从屋里走出来,脸色比冬天好了不少,咳嗽也轻了,只是走路还不太稳,需要扶着墙。“歇两天等天暖和,正好去田里排积水,把地翻一翻,去年冬季天雪多,地里墒情不错,这两天天气暖了差不多就能播种了。” 大父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劲 —— 春耕来了,像是给这把老骨头注入了新的生机。
刘霖连忙放下竹筛,扶着大父:“大父,您身子刚好,别太累了,排积水的活我来干,您在旁边看着就行。” 大父摆了摆手:“没事,春耕是大事,我得去看看才放心。你年轻,力气足,负责搬运种子和农具,我和你娘去田里翻地。”
这日,吃过早饭,三人带着农具往田里走。田埂上的泥土已经解冻,踩上去软软的,带着湿气,偶尔还能看到刚冒头的草芽,嫩黄嫩黄的,怯生生地从土里钻出来。田里积了不少融化的雪水,低洼处还形成了小小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
“先把积水排出去,不然种子撒下去会烂掉。” 大父指挥着刘霖,“你去那边挖条小沟,把水引到田埂外的水沟里。” 刘霖拿起锄头,走到田边,弯腰开始挖沟。冻土刚化,下面的泥土还很硬,一锄头下去,只能挖起一小块土,震得手臂发麻。他咬着牙,一下一下地挖,额头上很快渗出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泥土里,瞬间就被吸干。
阿娘则和大父一起,用锄头翻地。大父扶着锄头,弯腰时还需要用另一只手撑着腰,动作缓慢却有力,每一下都要把土块翻过来,让下面的湿土见见光。阿娘的力气小,翻地时需要用两只手握着锄头柄,身子往后仰,才能把土块撬起来,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
“阿娘,您歇会儿,我来替您翻。” 刘霖挖完排水沟,看到阿娘累得直喘气,连忙跑过去接过锄头。阿娘擦了擦汗,笑着说:“没事,娘还能干,你赶紧回家把种子背来,乘着天还早我们先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