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七年(341 年 )二月初十日
山脚下的雪地里,刘霖蹲在地上,一点点捡拾被羯兵踩过的野菜。刚才羯兵骑马离开时,马蹄狠狠碾过竹篮掉落的地方,荠菜和苦菜被踩得稀烂,叶子黏在雪地上,混着泥土,根本没法吃;只有几株藏在石头缝里的马齿苋,因为被挡住,还勉强保持着完整,却也蔫得打不起精神。他把完好的野菜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的小布袋里,剩下的烂菜只能留在原地,看着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 这是他冒着风雪、忍着冻饿挖来的救命粮,如今却只剩这么一点。今天一大早进山采的野菜,刚出山就被路过的羯族骑兵撞倒,野菜被踩的稀烂,自己要不是躲得快也被踩到了。
此时太阳已经过午,再从新进山采摘已经来不及了,这一天也是白忙活了,不过此时已经二月了,天气开始暖和,野菜也多了,大不了明天再进山吧。
回家的路格外漫长,雪水浸湿的草鞋冻得硬邦邦,踩在地上硌得脚生疼,被骑兵撞倒擦伤的膝盖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觉得艰难。他摸了摸手中小布袋的野菜,薄薄一层,根本不够家人吃一顿,又摸了摸藏在另一个衣兜里的甜草根 —— 幸好刚才羯兵撞到时候,甜草根在怀里,没在篮子里,这成了唯一的慰藉。
快到家门口时,刘霖远远就看见柴门虚掩着,阿娘正站在门口张望,手里还攥着一块没缝完的补丁,显然是一直没心思干活,只盼着他回来。看到他的身影,阿娘眼睛一亮,连忙跑过来:“阿霖,你可算回来了!野菜呢?没出什么事吧?”
刘霖低下头,不敢看阿娘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阿娘,我回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那几株马齿苋,递了过去,“野菜…… 大部分被羯兵踩烂了,就剩这点。”
阿娘接过野菜,看着那可怜的几株,又抬头看向刘霖,这才注意到他脸上的泥土,还有裤管上的血迹就明白了。她的心猛地一揪,伸手轻轻抚摸着刘霖的脸颊,手都在抖:“没事吧我的儿?羯兵打你了么?”
刘霖再也忍不住,把遭遇羯兵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 从下山装满篮子的野菜回家,到遇到羯族骑兵自己被撞倒,再到野菜被踩烂,自己命大没有被马踩逃过一劫的事情说了,阿娘的眼泪就掉得更凶。“那些杀千刀的羯兵!” 阿娘气得浑身发抖,紧紧抱住刘霖,“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只要你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野菜没了就没了,咱们再想办法!”
屋里的大父听到声音,挣扎着从炕上坐起来,咳嗽着喊道:“阿霖…… 阿霖回来了吗?” 刘霖连忙扶着娘走进屋,来到炕边:“大父,我回来了。”
大父看着他脸上的泥土,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却因为虚弱,手刚抬起来就抖个不停:“苦了你了,孩子……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野菜没了不算啥,人没事就好。” 他一边说,一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腰都弯了,刘霖赶紧帮他捶背,心里满是愧疚 —— 要是自己能更小心点,要是自己能早点躲开羯兵,就不会让家人担心,也不会让唯一的野菜被毁掉。
“大父,阿娘,你们别担心,我没事。” 刘霖从衣兜里掏出那几根甜草根,递到他们面前,努力挤出一点笑容,“我还挖到了甜草根,很甜,你们尝尝。” 他把最长的一根递给大父,又把另一根递给娘阿,自己留了最短的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