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父接过甜草根,放在嘴里咬了一口,粗糙的根须在嘴里慢慢化开,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这甜味很淡,却在这苦涩的日子里,显得格外珍贵。他看着刘霖,点了点头:“甜…… 真甜,阿霖有心了。” 阿娘也咬了一口,眼泪却掉得更凶 —— 这甜草根,是孩子用命换来的,她怎么忍心吃。
“阿娘,您吃,我不饿。” 刘霖看着娘把甜草根往他手里推,连忙摆手,“我在山里已经吃过一根了,这根您吃。” 其实他根本没舍得吃,只是想让娘和大父多尝一点甜。阿娘知道他的心思,没再推辞,只是小口小口地啃着,每一口都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当晚,阿娘用仅剩的几株马齿苋煮了野菜汤。陶锅里的水冒着热气,马齿苋在里面打着转,汤里依旧没有油盐,却成了全家唯一的食物。刘霖看着娘把汤盛出来,先给大父端了一碗,又给自己盛了小半碗,剩下的都留给了他。“阿霖,你年轻,得多喝点,补补身子。” 阿娘说着,把自己碗里的野菜都拨到了他碗里。
刘霖看着碗里的野菜,又看了看娘和大父碗里几乎全是汤,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难以下咽。他拿起勺子,把自己碗里的野菜分了一半给娘,又分了一半给大父:“娘,大父,我吃不了这么多,咱们一起吃。”
大父摇了摇头,把野菜又推了回来:“我年纪大了,吃不了多少,你吃。” 阿娘也跟着说:“阿娘不饿,你快吃。” 刘霖看着他们固执的模样,鼻子一酸,只能低下头,慢慢喝着汤。汤还是那么涩,可他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难喝 —— 这汤里,不仅有野菜的涩,还有家人的牵挂和乱世的苦。
夜里,刘霖躺在干草炕上,听着大父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听着阿娘在套间辗转反侧的声音,怎么也睡不着。他摸了摸膝盖得伤,还在隐隐作痛,又想起被羯兵踩烂的野菜,想起阿娘流泪的模样,想起大父虚弱的身影,心里满是悲凉。
在这个乱世里,他们像野草一样,被随意践踏,连一口饱饭、一点安全都成了奢望。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今年开春种上糜子能不能有收成,不知道下次再遇到羯兵,还能不能像这次一样幸运地躲过。
窗外又开始刮北风了,寒风从屋顶的破洞里灌进来,冻得人瑟瑟发抖。刘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 他不能放弃,就算日子再难,也要带着家人熬下去。他要变得更强,要学会更多生存的本领,要保护好娘和大父,总有一天,要让他们不用再为一口吃的发愁,不用再怕羯兵的欺压。
黑暗中,刘霖的眼睛里闪着一丝微弱的光,那是在绝望中,为家人、为自己,燃起的一点活下去的希望。他知道,这条路很难,但只要不放弃,就总有熬出头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