羯族?刘霖当时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那本没看完的《十六国春秋辑补》—— 羯族是五胡之一,后赵的建立者石勒就是羯人,而石勒死后,他的侄子石虎傻石勒儿子石泓篡位,石虎历史上出了名的暴君,统治期间残暴嗜杀,尤其压迫汉人,汉人被当“双脚羊”对待,那段时间可以算是汉人最黑暗的时代。
“阿娘,现在…… 是什么年月啊?” 刘霖装作不经意地问。
阿娘手里的布巾顿了一下,随口答道:“还能是什么年月?大赵朝建武六年九月望日啊!你这孩子,烧糊涂了连年份都忘了。”
建武六年九月望日!刘霖的脑子 “嗡” 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他对五胡十六国历史比较清楚,立刻在心里换算 —— 建武是石虎的年号,建武六年九月望日,就是公元 340 年农历九月十五。这里是后赵,是石虎统治下的邺城!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在医院,而是真的穿越到了一千六百多年前,那个最黑暗、最混乱的时代。他不再是现代那个虽然孤独却能安稳读书的孤儿刘霖,而是邺城郊外一个名叫“阿霖”的14岁汉人农家子,住在一间漏风的土坯房里,随时可能因为交不起赋税被鞭挞、被抓去服徭役,甚至因为一点小事就丢掉性命的汉家少年。
恐慌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喊出来,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可当他看到阿娘布满老茧的手,看到她为了给他补身子,偷偷把自己的粥分给了他半碗,看到大父咳嗽着却还在担心田里的粟米长势时,那股恐慌又渐渐被压了下去。
这两个陌生人,是这个陌生时代里,唯一把他当亲人的人。他们虽然贫穷,却用最朴素的温柔对待他;他们虽然弱小,却在乱世里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如果他现在崩溃,如果他说出自己是“穿越者”的秘密,只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麻烦,甚至可能连累他们送命。
刘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攥紧了放在被子里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 疼,却让他更加清醒。活下去,先活下去。隐藏秘密,顺应身份,跟着阿娘和大父学习种田、应对赋税,先在这个乱世里站稳脚跟,再想以后的事。
那天晚上,刘霖躺在干草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听着隔壁阿娘纺车的 “吱呀” 声,还有大父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心里第一次有了“牵挂”的感觉。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他有了“阿娘”和“大父”,有了一个虽然简陋却真实的“家”。
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有原主之前磕碰留下的浅浅疤痕,像是原主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痕迹。“放心吧,” 刘霖在心里默念,“我会替你活下去,替你照顾阿娘和大父,在这个乱世里,好好活下去。”
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再是现代的青石板路和白面馒头,而是要跟着大父去田里种庄稼,要和阿娘学着分辨哪些野菜能吃,要记住羯族小吏上门时该说什么话的汉家郎。
活下去。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而强烈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不管有多难,不管有多苦,他都必须活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阿娘和大父。
虽然自己失去现代安稳的生活,在这乱世中自己却收获到他一直渴望的亲情,也算老天给自己的一点补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