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谷的冲天火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格外刺目,即便相隔数十里,铁壁关城头的守军也能隐约望见那映红天际的不祥光晕。关内,压抑的等待几乎令人窒息。
当林霜刃率领着劫粮归来的骑兵,带着一身烟火与血腥气,拖着疲惫却亢奋的身躯,以及几十辆侥幸未被完全焚毁、抢回来的粮车出现在关外时,铁壁关沸腾了!
“回来了!将军回来了!”
“是粮车!他们抢到粮食了!”
城墙上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饥饿与绝望的阴霾,被这突如其来的胜利曙光驱散了大半!吊桥轰然落下,城门洞开,守军们涌出来,协助着将粮车和伤员接入关内。
王老将军亲自迎到门口,看着这支虽然减员严重、人人带伤,却士气高昂得惊人的队伍,看着为首那个玄甲染血、面容冷峻如霜的林霜刃,老怀大慰,更是感慨万千。
“林将军!辛苦了!此役,解我铁壁关燃眉之急,功莫大焉!”王老将军的声音带着激动。
林霜刃翻身下马,动作依旧利落,只是眉宇间的疲惫难以掩饰。她对着王老将军微微颔首,声音嘶哑:“分内之事。清点缴获,救治伤员,统计战损。”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被抢回来的粮车,眼神冰冷。这些粮食,是用青芷和众多将士的鲜血换来的。每一粒,都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
聂云和白露也各自带着部下归来。聂云左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但他毫不在意,立刻投入到了安置部队和清点缴获的工作中。白露则红着眼眶,强打精神,指挥着人手将粮食入库,统筹分配。
陆谨言是最后一个踉跄着进关的。他浑身尘土,脸上带着擦伤,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柄捡来的、已经崩了几个口子的北狄弯刀,模样狼狈不堪。他避开众人,尤其是林霜刃的目光,默默地将弯刀放在辎重营指定的兵器堆放处,然后便想溜回自己的营帐。
“站住。”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如同寒冬腊月的风,瞬间冻住了他的脚步。
陆谨言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林霜刃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正冷冷地看着他,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审视与质问。
“谁允许你私自出关的?”林霜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军中规矩,擅离职守,该当何罪?”
陆谨言低下头,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低声道:“我……我只是想帮忙……辎重营的文书工作,已经……已经做完了。”
“帮忙?”林霜刃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刀,刮过他狼狈的脸庞和那身不合体的、沾满尘土的号衣,“就凭你?拿着根木棍去捅北狄悍将的后背?若不是聂云及时率部接应,你早就被乱刀分尸,曝尸荒野了!你那不是帮忙,是添乱!是送死!”
她的语气毫不留情,字字如冰锥,砸在陆谨言心上。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握着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无法反驳。他知道,林霜刃说的是事实。那一刻的冲动,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是愚蠢至极。
“我……”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理由。
看着他这副样子,林霜刃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她想起了他推开自己挡住狼牙棒的那一刻,想起了他在野狼谷笨拙却拼命冲过来的身影。但旋即,这丝情绪便被更强烈的理智与对军纪的坚持所取代。
“念在你昨夜……以及今日,尚有一丝血勇,并非全然贪生怕死。”林霜刃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冰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擅离职守,杖责二十!扣除三月饷银!你可服气?”
陆谨言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涌上一股屈辱,但最终,还是化作了认命般的颓然。他垂下头,声音干涩:“下官……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