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青芷领命,带着神色复杂的陆谨言离开了校场。
白露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忍不住低声道:“小姐,他这……能行吗?别给您添乱。”
林霜刃目光幽深:“是骡子是马,遛遛便知。若他真能沉下心来做事,军中也不多他一口饭。若还是那般不堪……”她冷哼一声,未尽之语不言而喻。
处理完陆谨言这个意外插曲,林霜刃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军务上。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仅仅过了两日,又一封来自京城的加急文书送到了她的案头。
这一次,并非兵部或内阁,而是来自宫中,皇后的凤谕。
皇后在谕令中,先是以长辈的口吻,表达了对林霜刃的关怀和对其猎宫救驾的赞赏,但随后,话锋委婉地转到了她的“婚姻状况”上。言道她与陆世子虽已和离,但终究曾是陛下赐婚,如今她身处军旅,与众多男子朝夕相处,恐惹人非议,有损清誉。皇后“体恤”她为国效力不易,特意“恩准”,欲为她指一门“妥当”的亲事,对方是皇后娘家一位适龄的侄儿,目前在京中担任闲职,性情“温和”,正好可以“照顾”她,让她能“安心”为国效力。
看着这封冠冕堂皇的凤谕,林霜刃气得几乎笑出声来!
这哪里是关怀?分明是变相的监视和束缚!将她指婚给皇后娘家一个无所事事的侄儿,困在后宅之中,如此一来,她林霜刃便再也不能掌兵,林家在这边关的势力也会受到钳制!好一招釜底抽薪!
“欺人太甚!”林霜刃猛地将凤谕拍在案上,胸脯剧烈起伏。沙场浴血,保卫的是这样的朝廷?这样的皇室?
聂云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他显然也听到了风声,拿起那封凤谕看了看,眉头紧锁,看向林霜刃:“你待如何?”
林霜刃闭上眼,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将那凤谕撕碎的冲动。她知道,硬抗圣意和凤谕是下策,只会给林家带来灾祸。
她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和决绝。
“皇后娘娘厚爱,霜刃感激不尽。”她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然,北狄陈兵边境,虎视眈眈,大战一触即发。霜刃身受国恩,委以重任,岂敢因私废公,置边境安危于不顾?”
她走到案前,铺开纸张,提起笔,略一思忖,便开始奋笔疾书。
“臣,铁壁关游击将军林霜刃,泣血上奏:北狄猖獗,边关告急,臣每思及此,寝食难安,唯恐有负陛下、娘娘重托。值此国家用人之际,臣愿以身许国,效死疆场!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臣之婚事,恳请容后再议。若边境一日不宁,臣一日不敢言嫁!此心昭昭,天日可鉴!”
她写下的,是一封辞婚表,更是一封明志书!以边境危急为由,以国事压过私事,明确表态,边境不平,绝不论及婚嫁!
这无疑是将了皇后一军。若皇后强行指婚,便是置边境安危于不顾,便是逼着忠臣良将在国难当头之时解甲归田,这个罪名,皇后也担待不起!
写罢,她盖上自己的将军印信,封好。
“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城,呈交陛下与皇后娘娘!”她将奏表递给亲兵,语气斩钉截铁。
处理完这桩烦心事,林霜刃走出营帐,需要透口气。信步走到辎重营附近,却看到了一幕让她略感意外的景象。
陆谨言正挽着袖子,和几个老文书一起,在清点刚运到的粮草。他动作有些笨拙,算盘打得也不熟练,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沾染了灰尘,显得有些狼狈。但他神情却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对于老文书偶尔的指点,他也虚心听着,努力改正。
他似乎察觉到了林霜刃的目光,抬起头,与她视线对上。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继续着手里的活计,耳根却微微泛红。
林霜刃收回目光,心中并无多少波澜。无论陆谨言是真心悔改还是另有所图,无论京城还有多少明枪暗箭,此刻,她都无暇他顾。
她抬起头,望向北方阴沉的天空,那里,战云正在汇聚。
她的战场,在那里。
任何想要将她拉回牢笼的企图,都将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