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又时没有犹豫，给明涂回了条信息：“带明序躲起来，远离巨人的身体。”

然后他想了一会，在明涂回答之前又反悔道：“算了，往空旷点的地方走吧。”

大天灾不止雷劫，什么地震海啸、干旱洪水轮番上，躲在房屋里反而多了被砸死的风险。

大天灾的持续时间不定，清洗完世界线为止，褚又时以前认为这是要让世界线退回到无生命时期，但按照司命君的意思，大天灾也可以作为飞升劫，说明“清洗”的最终结果不是完全抹消。

对548世界线来说，清洗完成的标志应该是地脉被毁，同时清理掉泛虹和巨人泛疏。至于南虔，他的结局未必在这里。

南虔想复现他飞升时的场景，泛疏的身体被灭，自己的灵魂再度飞升，无论世界线伴随飞升计划的结果如何，都不影响他迈向更高的世界，这只是他哄骗泛虹帮忙的阴谋而已。

而褚又时想不到他还能怎么阻止，事实上他连自己都顾不上，因为大天灾的雷暴会继承惩罚雷劫未完成的使命，重点关照非法进入本世界线的外来者。

南虔是，褚又时也是。

比先前更强的闪电一分为二，冲着两个目标去，褚又时抬手放了一个防御法术，可惜只是螳臂当车，剧痛瞬息之间传遍了全身，褚又时克制地抽了两口气。

看来之前天道对他还是很宽容的，在风暴中心跟泛疏和南虔僵持许久，他都没挨劈，大天灾第一次出手就精准命中。

此时明涂的消息也来了：“一个两个都当我是全能保姆吗！”

听他的意思，至少他和明序没出事，而且在一起，褚又时缓缓吐出口气，暂时不打算过去。

他自带一灾跑过去，除了添乱还能干嘛？

他难熬，南虔只会更艰难。

南虔使用泛疏的身体，本来就目标巨大，再加上下半身埋在地下，可以说是个毫无躲避能力的不动靶，天雷在他身边几乎聚集成了大型雷暴，电光把黑漆漆的矿石表面照出了反光，随便瞄一眼都会被闪花。

南虔控制着巨人身躯站起来，土地被撕开，深不见底的狰狞黑缝冒出缕缕黑烟。为了配合地脉走向，巨人的机械身躯在铸造时就没有遵循正常的人体构造，歪七扭八地舒展，想钻出来非常困难。

南虔一只手捂住心脏前的洞口，一边调整姿势，不完全解放，至少也要让他有反抗灾难的能力。但雷暴经久不衰，在他背部钻出了一个漏洞。

南虔不得已停下一切行动，空闲的手被迫捂住背部，两头护住心脏。

巨人的双腿自膝盖以下仍旧被困，那片土地上，原本有异能者在玩命施工，但被地震与雷暴逼得不得不撤离，消息没来得及传回指挥部。

青芸早早回到安全区，抓捕南灵教徒，连发几道声明，表示泛虹和南灵大仙不可信，大天灾降临的前几个小时，民众呼声还一边倒地支持南灵大仙，但当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夺去生命，南灵大仙无动于衷的时候，几乎百分百的支持才渐渐出现不一样的声音。

原能大战令前文明覆灭，人类失去了数十亿同胞，到安全区稳定的时候，幸存者不到一亿，在大天灾降临后的几个小时里，人口数量飞速下降。

褚又时的愈伤速度已经远远赶不上雷暴攻击的速度，大天灾的清洗效率也比他想象的更高，他偶尔会瞟一眼南虔的状况，从某一刻开始，他就只会一动不动地当坐山雕，双手一前一后保护心脏。

要害虽然护住了，但南虔的手也被劈成凹凸不平的黑石，从地脉中抽取的能量几乎全部涌向手心。

褚又时也没好到哪里去，全身基本上都被劈坏了好几轮再修复，地堡助手的芯片早就灰飞烟灭，也不知道明序和明涂有没有传消息来。

褚又时模模糊糊地想着，脑海中和耳边开始萦绕混沌不清的呓语，烙印一般刻入骨髓。这是飞升即将成功的先兆，褚又时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却没有太高兴，他和南虔同时接受雷暴的淬炼，意味着南虔也接近成功了。

如果成功了呢……

褚又时的意识逐渐模糊，和当初因故中断的飞升劫一样。

一模一样的进展却在此时发生了意外。

南虔看似不动如山，但心里很明白，泛疏的身体跳过了上仙层次，直接面临半神都难抗的大天灾，能撑半天已经是强弩之末，而这时候，雷暴淬炼的强度已经接近飞升上神的雷劫。

他隐约触碰到了突破的界限，但僵硬机械的巨人身体忽然不听使唤了。

褚又时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清明，怔愣地看着南虔极其缓慢地放下手，好像在做某种挣扎，斑驳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恐惧。

无数声音交织成呓语，无论怎么仔细听都无法分辨内容，但褚又时突然听到了一个新的声音——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