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又时跟南虔缠斗的时候就察觉到了周遭不同寻常的变化，刚下过暴雨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干，天雷的阴云都挡不住炽热的日光，原本躲在暗处的畸形生物也跑出来了，遵循趋利避害的本能开始逃亡。

天雷熄火果然不是好兆头，但褚又时没功夫废话，一门心思想重新打破巨人和地脉的联结。南虔起初不适应身体，左支右绌地狼狈应对，靠高防御死撑着，后来动作渐渐连贯，有了伺机反击的能力，跟褚又时战了个平手。

半天没摸到关键，褚又时越打越焦躁，这么拖下去根本不是办法，南虔有地脉能量储备做后盾，乐得打持久战，到最后两败俱伤，什么也得不到不说，他还得面对大天灾。

这场战斗持续了不知道多久，褚又时忽然收到了明涂传来的新短讯，点开来的一瞬间眼皮就开始狂跳。

“我是地脉巨人实验的高级研究员章丘岳，实验已经进行到后期，我们见到了胜利的曙光，但我预感自己没有多少时间，所以记录一些实验心得，希望不是我的同事发现这篇报告。”

“地脉巨人实验基于一个很疯狂的想法：将关乎世界命运的大地脉络接入人体，如果能保证实验体活性，即可实现人类意志操控自然环境变化，简单来说，泛虹——实验的发起者，想呼风唤雨当世界的主宰。”

“我第一次了解到这个实验的时候，觉得他简直是异想天开。但深入接触实验进展后，发现不可思议的目标只是实验中最正常的一环，泛虹实际上是想让巨人像各种邪教传说里写的那样飞升成仙，然后通过绑定关系，让整个世界都飞升——这已经不能用异想天开来形容了，泛虹比邪教徒还疯狂，他不仅信这些，还不计后果地投入了无数资源，呼风唤雨和飞升都还很遥远，但已经能稳定制作出巨人容器了。”

“他借鉴了仿生人的原理，将巨人分为机械身体和生物模块两部分，机械身体必须抗辐射且强度够高，他对这一点异常执着。但相比之下，更困难的是生物模块，跟常规仿生人不一样的是，巨人的生物模块是取真人的大脑和全身神经网络，并在此基础上进行扩展改造。我不理解的是，泛虹选择的实验体竟然是他自己的孩子，每一代都是！他能不眨眼地对同类下手，实验目标却是拯救全世界，这太矛盾了，我觉得真相远没有这么简单。”

“基于实验最终的救世方向，我几次三番提出实验的危害性，不仅违背人伦，而且与近些年辐射区数量增多的现象呈显著正相关性，但是反抗意见无一例外全部被驳回，唯独我无意中提出的‘实验体意识不清’的问题得到了重视，泛虹私下警告我，除非我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否则将永远把我从项目中除名。”

“这项目本来也没有公开的机会，处死就处死呗说什么除名。但我接受了，因为我觉得这是个机会，我终于可以直接参与实验体的改造。”

“……让实验体保持独立意识的问题就要被攻克了，但有个男人来找泛虹，我听到他管巨人实验叫‘世界线伴随飞升’计划，这鬼点子居然不止泛虹一个人在坚持……”

“新的实验体送来了，我知道他是谁，我进入核心实验室之前见过他的母亲，青芙女士。那时候她还在怀孕，某天独自来实验基地视察，带来了很多礼物，送了我一个半成品仿生人。当时我很奇怪，泛虹怎么会允许外来智能产品进入实验室，后来无意中发现，实验室所有扫描监控都不会捕捉那个仿生人。”

“原来青芙女士取了腹中胎儿的基因做仿生人，而为了抹去所有实验体存在的痕迹，研究员会刻意模糊TA们的外形数据，保证扫描监控不自动记录，但也留下了隐患，假如有与实验体长相类似的人出生并犯罪，TA可以堂而皇之从监控下走过，而不触发管家系统的警报。”

“实验基地守卫非常森严，泛虹的孩子大概全用来做实验了，没人会想到这个隐患会被利用到。青芙女士选择相信我，应该是她这辈子做的最大胆的决定，但她没有时间了，我也没有选择。”

“我不得不对她的孩子下手，希望我的理论可以实现，这样他至少能记得自己的母亲，在被命令做事的时候，可以偶尔叛逆一下……”

“以上记录被公之于众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死在大泛生命科技的监狱里了，我的仿生人在搜查时被带走，但好在我已经完成了。”

短讯内容是章丘岳亲自写的，明涂可能怕转述不到位，干脆直接复制粘贴给褚又时。他看到泛虹想让整个世界飞升的时候晃了晃神，差点被南虔一拳捶飞，狼狈站稳后，后者飘渺地问：“怎么走神了？”

南虔已经可以边打边说垃圾话了，褚又时一听他混响拉满的音色就觉得耳边有唐僧在碎碎念：“闭嘴吧！”

巨人飞升，一条世界线伴随飞升，南虔怎么想到这法子的？他已经是上仙，没办法成为伴随飞升中的一员，但他甚至愿意亲自附身到泛疏身上，阻止褚又时破坏地脉关联。

到底图什么？

褚又时心不在焉地打了一会，反复回想泛虹和南虔做的事，突然醍醐灌顶似的抓住了关键——是信徒！

泛虹和南灵教都在引导人民信仰南虔，褚又时记得明序说过，泛虹宣传的祈祷需要放血，除了贡献给南虔，还要贡献给泛虹。

褚又时之前就想到了，给泛虹的信仰应该通过血祭给了地脉，间接指向泛疏，但他一直忽略了南虔也在收集信仰，或者说，是在培养信徒。

上仙的实力提升除了自己修炼，就是靠信徒提供信仰。而信仰也是有质量分别的，心诚是一方面，信徒本身也是很重要的因素，人的信仰和上仙的信仰就是完全不同的助力。

如果南虔有大批信徒突然从人跃升到上仙的层次，那他的实力会在短时间内进步到极其恐怖的阶层。

最后还是为了飞升。

褚又时心中升起无能为力的绝望，一击落空后停止追击：“你生前没有享受过做人的待遇，所以也不把别人当人看吗？”

南虔双手撑住地面，身体前倾，投下一片阴影：“我到仙界以后，才明白一个道理：万物不平等。难道其他上仙比我更善良吗，谁不是为了自己才赐福于信徒？不过是激进和温和的区别罢了，没必要太执着。”

“况且我许诺给他们的未来是真实存在的，如果不是来不及，如果不是你不愿意，我们的胜算会更高。”

褚又时呼吸一窒，那些无法解释的针对和拉拢一下子都有了答案：“你想用我代替泛疏做巨人，当时世界线异动导致飞升雷劫暂停，是你们利用泛疏做的？”

南虔不置可否：“泛虹自私，凡事一定要给自己多加一重保险，泛疏成功后，他始终不配合我重启实验。但没关系，失败不会造成更差的结果，成功则是额外的馈赠，何乐而不为？”

他本来应该无名无姓地死掉，成仙已经是意外的惊喜，走到这一步，名垂千古还是被钉死在耻辱柱上，都是更进一步。

所以他绝对不可能退让，天道也不可能再放过他。

巨人爬出地底，信徒毫无保留信任的保护神正在带来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