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又时在废墟里断开通讯后，明涂继续顺着云上城邦的线索追查，发现很多处记载对应不上。比如安全区统一勘探前文明遗迹的时候，将云上城邦分类到了原能大战中被毁的那一类，但后来一波又一波正式工前往清理辐射区，在牺牲前发现了废墟中不符合年代的过时科技，这才有明涂发现不对，但褚又时也没听到。

可是再往下细究，前往辐射区的正式工全军覆没，只传回来辐射区外圈的零星线索，这些冲突信息的真假虚实也就不可考。正当明涂觉得无从下手的时候，明序出乎意料地提前醒了，而且带来了正确答案。

明涂第一次如此全面地直接了解到仙界相关的事，过往的认知全部崩塌，再被明序强行重塑，听到后面整个人都木了，只剩下检索关键词的功能，大脑一边重启一边梳理线索。

泛虹是在前文明时期出生的，此事离谱中又透着一丝合理，不过明涂听明序说完，在意的是另一个问题：“那泛虹为什么会找上章丘岳？他没有自己的科研团队吗？”

就算隐姓埋名换过几次身份，研究重点总不过那几个，泛虹不可能亲力亲为地完成如此庞大的实验，不仅基础工作需要专业过硬的研究员来做，光是掘地三尺养巨人就不可能是一个人挖出来的。活了一百年，泛虹连可以信任的帮手都没有吗？

还是怕人多了，南虔许诺的成果就达不到他期望的标准了。

“泛虹是个很谨慎的人，而白塔的研究员几乎都有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网。”明序说，“如果他需要协助，要么只让对方做最基层的杂活，需要接触核心的话，大概率会选择白塔以外的人。”

明涂沉默了一会：“这么说来，章丘岳可能真的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才被泛虹软禁然后灭口……他会不会把情报藏在你的储存器里了？”

这能解释泛虹只关押而到最近才杀死章丘岳的原因，他察觉到章丘岳意图向外传递消息，没彻底解决这个隐患，就只好留着章丘岳。

明序微微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但储存器被我丢在白塔，恐怕找不到了。”

“你确定吗？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想丢就丢，章丘岳和青芙应该会设置保险才对。”明涂看上去不太相信明序的说法，思考了一会，说，“更换储存器意味着记忆清零，新记忆的起点是基于你自己或者别人预先设置的结果——如果你也是被隐瞒的一环呢？”

明涂一直有这一层疑虑，如果那个储存器里有很重要的东西，以明序的智慧程度，不用章丘岳设置也会主动保护储存器的。随随便便丢在白塔，一开始或许能起到迷惑作用，但时间久了，明序无法及时回收的话，储存器未必能藏的住。

所以，明序更换并丢弃旧储存器的记忆有可能是他，或者制作者故意设计的，能骗过仿生人，就一定能骗过白塔。

明序怔愣几秒，忽然意识到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现有的记忆里，逃出白塔后优先级和重要级最高的就是找到明涂，旧储存器虽然打上了“重要”标签，却没有出现在必须做的目录中。

明涂心里有数了，起身对旁边的正式工说：“我要回零号地堡。”

正式工听了半天墙角，有预感明涂会找机会回去，但没想到他要回的是地堡。

他确认道：“回地堡吗？那不需要请示青总。如果你要去白塔，就需要申请一些装备。”

回地堡可以坐地下的轨道线，没什么危险，但找储存器难道不是回白塔吗？

“去零号地堡。”明涂很坚定地说，然后吩咐明序：“你留在这，有线索了我会联系你。”

仿生人不能通过地堡助手联系，但明涂有自己的办法，交代完以后就一个人下车了，赶回他的机械维修店。

他征用了店里所有销售机器人，不眠不休地翻了一天小时候学机械的笔记。他的前老板教学起来十分随心所欲，一般都是口述，明涂只能自己整理成可以随时翻看的文字和视频笔记，此时要是有个章丘岳路过，必然会被打扰。

章丘岳非常喜欢见缝插针地给明涂补充生物知识，试图哄骗他来做仿生人，但明涂绝对没有这方面志向，坚决拒绝了好几回，但防不胜防，章丘岳的口头教育逐渐进化成了偷偷往笔记里塞他自编的课本。

没记错的话，章丘岳曾经跟他提过一种仿生结构设计，可以降低模拟人类生理状态时候的能耗，原理大概是安装两个储存器，将机械部分的计算功能和仿生模块分开。明涂怀疑章丘岳和青芙就是按这个设计思路做出了明序，这才骗过了白塔众人。

时间有些久远，明涂又不经常整理历史文件，碰上过期的还得想办法恢复，小机器人爱莫能助，就全部丢给他。

外头世界末日，往日蛰伏的南灵教徒倾巢而出，明涂把自己关在工作室里，连时间都忘记了，终于翻出一份掺杂了手写痕迹的设计稿。

果然，明序认为已经丢掉的那个重要储存器其实还在他身上，只不过不在传统的头部，而是取代了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