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琰盯着这杯中酒,似乎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
这亲事,暂认下,护住天子的面子。他日入朝之际,新法已推多时,就是另一番景象了,到那时想有一番作为,不愁无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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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九,薛家的聘礼在吉日辰时送至林府,朱漆礼箱鱼贯而入,几乎占满了前院。林琼身着正装,恭敬接过烫金礼单,目光扫过一行行小楷:赤金头面十二副、南海珍珠十斛、蜀锦百匹、良田三百亩……末尾写着:“聘雁一对,活物另呈。”
林琼指尖微颤——这般规格,分明是比照国公府嫡子成婚的旧例,有圣旨赐婚规格都与往常不同了。他侧身对管家叶青低声道:“去开库房,将夫人留下的那对翡翠屏风添进嫁妆单子。”
西厢房里,林星曳正对着铜镜练习屈膝礼。
“姑娘腰再沉三分。”调教嬷嬷宋氏手持戒尺,轻点她的后脊,“侯府见长辈,需行‘肃拜’,裙角纹丝不动才算合格。”
林星曳抿唇,又一次深深俯身。她向来厌烦这些束缚,可想到那日观澜阁内薛琰执书而立的样子,到底咬牙忍下了抱怨。
三日后,宋嬷嬷捧来一卷靛蓝册子。
“今日学薛家族谱。”她展开绢布,指尖点过朱砂绘制的世系图,“薛家祖上随太祖起兵,开国封荥国公。到薛侯爷这代因推恩令降等袭爵,如今门第虽不及往昔,却也是实打实的钟鸣鼎食之家。”
林星曳凝视“薛琰”二字旁的小注:荫授秘书省校书郎。
“薛公子虽科举落第,但凭祖上还是能得京官做,虽说是个闲职…...可薛公子学问是极好的,真是一表人才。”
随后沉默片刻又叹气道:“只可惜他也是个没娘的孩子.…..”
林星曳惊讶,宋嬷嬷继续道:“说是五年前一桩盐税案牵连到薛夫人的族弟,幸而后来有惊无险,但薛夫人却意外身故…...好像是那驾车之人喝酒误事,马惊失蹄,把夫人直接从马车甩出来撞到河边岩石,夫人和那车夫当场丧命.…..
薛尚书闻后直接昏厥,是薛公子亲自将母亲遗体接回府.…..
姑娘既与薛公子同失慈亲,日后更该相互体恤。”
林星曳还未从吃惊中缓过来,自己从出生就没见过母亲,而他十几岁经历这般...相比自己,他心中一定更痛吧。
薛家族谱讲完,宋嬷嬷轻咳一声,拿出一幅避火图。当林星曳看到这卷画时,眼睛微睁,随即耳尖烧得通红。
“姑娘莫羞,出阁前自然要知晓这些的,侯府这样的高门,子嗣是根本,若是嫡妻进门一年无所出,丈夫便可纳妾.…..您若不懂这些,将来如何固宠?”
林星曳攥紧裙摆,她忽然想起薛琰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脑中不知蹦出什么奇怪的想法——他成亲前也有嬷嬷讲这些?
宋嬷嬷看到林星曳神情便知她想什么,以往那些贵女出阁前也会问,径直说道:“这些富贵公子成年后屋里一般都有通房,婚前知晓礼节即可。”
林星曳抿了抿嘴,心中莫名失落,仿佛自己还没进那侯府,那座高门就已倾身向她压来。
她不禁想起父亲说的“一入侯门深似海”,这几日随宋嬷嬷学了几日规矩,对侯府这样的高门还只是见识了“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