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琼望着女儿的神情,心中一动。他从未见过星曳提起谁时露出这样的神色。
“爹,我愿意嫁入薛府。”她抬头,目光坚定,“女儿不会做没有分寸的事,也不会让您为难。”
林琼喉头滚动,半晌说不出话。他伸手抚上女儿的发顶,指尖触到她发间那支朴素的茶木簪——那是她十五岁时亲手雕的,簪尾还刻着一片茶叶的纹路。
“是爹没用……但你的心,已经飘进尚书府了。”他声音哽咽,一把将女儿揽入怀中,“爹对不起你……”
林星曳靠在父亲肩头,轻声道:“爹,女儿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窗外,夜风掠过庭院,吹落几片早凋的梅瓣。父女俩的影子投在墙上,相依相偎,久久未动。
---
圣旨送到薛府那日,薛琰正在书房临摹《兰亭序》。笔锋行至“死生亦大矣”,忽听外间一阵喧哗,管家跌跌撞撞闯进来:“公子!宫里来旨意了!”
他搁下笔,墨汁溅在宣纸上,洇开一片污痕。
正厅里,香案已设好。薛宴捧着明黄绢帛,脸上罕见地带着笑意。薛琰跪地听旨,耳边却嗡嗡作响——“林氏星曳,淑质贞静……择吉日完婚。”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得薛琰脊背发僵。
“父亲。”宣旨太监刚走,薛琰便猛地起身,激动地质问薛宴:“此事为何无人与我商议?
这婚事,我不愿!”
薛宴皱眉:“皇命岂容儿戏?此事为父也很意外……那丫头我见过,是个有灵性的孩子.…..”
“见过?父亲前几日才推举她父亲茶马司主事,如今却拿我的婚姻做交易!”薛琰冷道。
他想起那日藏书阁,林星曳随手拿起案几上的茶具,谈话中言语躲闪。后来在宴席上听杜蘅介绍才知道是林琼之女。
“林琼是韩尚书、陈渊举荐.…..”
薛琰当即打断:“父亲当年追随赵氏才做到了户部尚书。您明知商贾盘剥百姓,如今又要我娶商人之女.…..这是让薛家彻底沦为铜臭之门吗?”
“你放肆!”薛宴一掌拍在案上,震得圣旨滚落,“女皇新政充盈国库,救活多少百姓?你读的圣贤书,就是教你诋毁先皇吗?”
“先皇?赵氏为增加税收,放任陈渊之流横行,茶税重得农人卖儿鬻女!郑大人的折子您视而不见.…..他陈渊朱门酒肉臭,哪知路有冻死骨!”
薛宴盯着儿子通红的眼眶,长叹一声:“林氏父女与陈渊不同……”
“父亲与他们认识多久,就如此信任?
依我看,只要是陈渊推荐,无论是谁,您都会'笑纳'吧。”
“琰儿,”薛宴抬头,声音疲惫,“圣旨已下,陛下为推行新法是势在必行。为父深受皇恩多年,不会做对不起朝廷的事。”
薛琰听后,深知退婚再无可能,一怒之下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