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那就走吧,让我见识见识你这个‘同学’是何方神圣。”
—
城东废弃纺织厂,门口。
闻世语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依旧是穿着那身蓝白校服,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背着那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书包,安安静静地站在锈蚀的铁门旁。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在他身上,将他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看到谢斯南走过来,目光习惯性地落在他身上,然后——
注意到了谢斯南身边的另一个人。
闻世语的眼神微微一顿,极快地扫了一眼周慕辰,然后收回视线,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来啦!”谢斯南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虚。
“这我发小,周慕辰,刚从南方转学回来,今天正好碰上,就……一起了。”
他侧身让出位置,介绍道:“这是闻世语,我同学。”
周慕辰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桃花眼含笑:“你好啊,谢斯南的发小,也是他小时候的御用摄影师,当然,那时候是用傻瓜相机,拍出来的东西基本都是糊的。”
他说话的方式带着一种天然的亲近感,好像和谁都能在五分钟内称兄道弟。
闻世语看着他伸出的手,沉默了两秒,才抬手握了一下。
“你好。”声音很淡,像晨风里飘过的一丝凉意。
周慕辰挑了挑眉,明显感觉到了这份冷淡,但他毫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趣地多看了闻世语两眼。
“你长得真好看。”他忽然说,语气真诚得不像是恭维,“怪不得这货要找你当模特。”
谢斯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周慕辰——”
“我说的是事实啊。”周慕辰无辜地眨眨眼,“你瞪我干嘛?”
闻世语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从周慕辰身上移开,看向谢斯南:“进去吧。”
说完,他率先转身,朝着废弃工厂的大门走去。
谢斯南瞪了周慕辰一眼,压低声音:“你少说两句。”
周慕辰无辜地耸肩,跟在他身后,那双桃花眼里却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废弃纺织厂比想象中更壮观,也更破败。
巨大的车间里,一排排生锈的纺织机像是沉睡的钢铁巨兽,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日光灯管碎裂了大半,只有少数几扇天窗透进光柱,在灰尘弥漫的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可见的光路。
墙壁上还残留着八十年代的标语,红色油漆斑驳脱落,依稀能辨认出“安全生产”的字样。
谢斯南一进去就被这视觉冲击力震撼了,他立刻架起三脚架,开始调试相机参数,嘴里念念有词:“这光线……绝了,这地方太适合拍照了……”
周慕辰倒是很自来熟,他东看看西看看,还试图去转动一个巨大的齿轮,结果发现锈死了根本转不动,也不觉得尴尬,拍拍手上的铁锈,笑着自嘲:“看来我力气还是不够大。”
闻世语全程安静,没有主动和周慕辰说过一句话。他站在一根巨大的水泥柱旁,目光落在车间深处某个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斯南调好参数,抬头看向闻世语:“你先站到那排纺织机中间去,我试拍几张。”
闻世语依言走了过去,站定。
“头稍微偏左一点……对,就这样……眼神往下看,不要看镜头……”谢斯南在取景器后指挥着,完全沉浸在了拍摄状态里。
周慕辰站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不往右边走两步?那个角度光打在他侧脸上会更好看。”
谢斯南一愣,扭头看他:“你什么时候懂摄影了?”
“不懂啊,但我有眼睛会看。”周慕辰理直气壮,“你试试嘛,试试又不会少块肉。”
谢斯南半信半疑地往右边挪了两步,透过取景器一看——果然,光线从侧上方打下来,将闻世语的鼻梁和下颌线条勾勒得更加立体,连那双浅色眸子里都映出了细碎的光。
“……行啊你。”谢斯南由衷地感叹了一句,按下快门。
周慕辰得意地耸肩:“我说什么来着。”
闻世语站在原地,看着谢斯南和周慕辰之间的互动,那双平静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移向别处。
接下来的拍摄,因为周慕辰的加入,气氛变得和以往完全不同。
他话多,嘴甜,总能想到各种话题,连带着让沉默寡言的闻世语都偶尔会被迫回应一两句。
但谢斯南注意到一个细节——闻世语始终没有主动和周慕辰说过话。
周慕辰问他,他就简短地回答;周慕辰不问他,他就沉默得像块石头。
那种沉默,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闻世语的沉默是一种自然的,融入环境的静默,像冬天的雪,无声无息却理所当然。
但今天的沉默里,似乎多了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屏障。
谢斯南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