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谢斯南难得起了个大早。
他翻遍了衣柜,最后选了一件自认为最显瘦的黑色卫衣,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又觉得太刻意,胡乱揉了两下让它看起来更自然。
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出门前反复确认形象的行为意味着什么。
相机包、三脚架、备用电池、两瓶水、一包巧克力威化,他仔细检查着背包里的每一件物品,像一个即将奔赴重要约会的少年。
事实上,他确实很期待今天的约会。不,是拍摄。
他和闻世语约好了今天去城东一个废弃的纺织厂,那是他在某个摄影论坛上发现的宝藏地点。
据说那里保留着八十年代完整的生产车间,巨大的齿轮和生锈的纺织机在光影交错间有种工业废墟的颓废美感。
刚走出小区大门,谢斯南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他随手接起:“喂?”
“猜猜我是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尾音上扬,像只刚睡醒还赖在猫爬架上的布偶猫。
谢斯南脚步一顿,这个语调、这种欠揍的自信……
“周慕辰?”他试探着问。
“Bingo!”对方显然很满意这个反应,“几年没见,还能听出我的声音,谢少记性不错嘛。”
“滚,少贫了。”谢斯南笑骂了一句,心里却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意外、怀念,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电话那边的人是周慕辰,他小时候的玩伴。
两家曾是邻居,从幼儿园到小学四年级,两人几乎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
周慕辰比他大一岁,性格跳脱得像只没拴绳的哈士奇,总能想出各种匪夷所思的恶作剧,而谢斯南就是那个永远被拉下水的共犯。
后来周慕辰父亲想发展生意,举家搬去了南方,两人渐渐断了联系。偶尔过年时会收到对方群发的祝福短信,时不时聊上几句天,但也仅此而已。
“你怎么突然冒出来了?”谢斯南问,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惊喜。
“因为小爷我杀回来了!”周慕辰的语气得意洋洋。
“我爸在这边重新开了公司,我就跟着转学过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转学?转到哪儿?”
“你猜。”
“我哪儿猜得到。”
“你们学校啊,惊不惊喜?”周慕辰哈哈大笑,“下周一报到,到时候可别装作不认识我。”
谢斯南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行啊你,悄无声息就杀回来了。”
“那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周慕辰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对了,你现在是不是出门了?背着相机包,穿个黑卫衣,站在你们小区门口?”
谢斯南猛地抬头,四处张望:“你在哪儿?”
“往左看,对面马路的黑色轿车里。”
谢斯南转过头,果然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一张带着墨镜,笑得张扬的脸。
周慕辰摘下墨镜,对他挥了挥手。
即使十年没见,谢斯南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那双桃花眼依旧带着与生俱来的多情与不羁,五官比小时候更加精致立体,发型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穿着件剪裁考究的深蓝色大衣,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怎么样,是不是帅得让你想哭?”周慕辰下了车,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二话不说给了谢斯南一个结实的拥抱。
谢斯南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用力拍着他的背:“松手松手!你这是在谋杀!”
周慕辰松开他,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他,桃花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嗯,长高了,但还是没我帅。”
“自恋狂。”谢斯南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久别重逢的喜悦冲淡了最初的陌生感,两人几乎是瞬间就找回了小时候相处的模式——互怼、互损,却又有种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
“你这是要去哪儿?”周慕辰看了眼他背着的相机包,“拍照片?带我一个呗,反正我今天闲得很。”
谢斯南犹豫了一下。
他和闻世语的拍摄约定一直是两个人的事,那种隐秘的,仿佛独属于他们两人的空间,他还从未让第三个人涉足过。
但周慕辰刚回来,又是小时候最好的朋友,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行吧,不过得先问问另一个人的意见。”谢斯南说。
“另一个人?”周慕辰挑眉,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哟,有情况啊。”
“什么情况,就是个同学。”谢斯南故作镇定,“我之前跟他约好了今天去拍照的。”
“同学?”周慕辰的桃花眼弯起来,笑得意味深长,“你什么时候拍照还需要找伴儿了?小时候你不是最烦别人在你取景框里晃来晃去吗?”
“那是小时候。”谢斯南别过脸,“人总是会变的。”
“哦——”周慕辰拖长了音,那个“哦”字里藏着千回百转的八卦意味,但他识趣地没有再追问,只是拍了拍谢斯南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