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灵出生就死了,我剥离了全部记忆灌入他体内,借助兰梦耶的权能,让他作为载体,将十二年的记忆徐徐转化为纯粹的元素能量,而在维生机里,兰梦耶可以重塑梦境,梦境产生的能量则维持他躯体的运转。”
“用我憎恶的记忆换取一身精湛的元素力,很划算不是吗?”
太精密了,多托雷的眼神变了,剥离记忆,转化能力,重塑梦境,工具化的躯壳……每一步都踩在伦理的边界之上,却将梦境,记忆,地脉与元素的规则利用地精准。
疯狂想法下诞生出极致理性,他甚至感到一丝欣赏,太漂亮了!
只是实验过程中难免意外,“记忆全失的小漪没有按照操作进行实验,她从维生机器中取出了图灵,破坏了能量平衡。”
“我也没有想到像我这般的人,残留的意识体里,居然还有那么一丝可笑的善良。”尽管她留下了大量手稿指引图漪完成剩下的实验内容,但天才往往不受约束。
她脸上褪去了所有表情,一瞬间竟和图漪重合起来,“所以她因为自己的任性,必须用有效方法来补充这部分缺失的能量。
“载体不能提前报废,否则记忆回流,她会有生命危险。”
所以,图灵快死亡时,小漪就会心口绞痛,多托雷想着,但很快又奇怪道,“为什么之前维摩庄那次图灵发病,小漪并没有感应?”
“损坏不等于报废。”她闭上眼,翻阅着图漪的记忆,“损坏意味能量传递出了问题,想办法修补就好……”
话说一半,她的眸光下垂,阴翳覆上瞳仁,“她还真把图灵当弟弟了……”
随即看向多托雷的目光变得古怪,“你们之间居然还有约定?”
“怎么了?”多托雷问。
这和考试互相约看试卷对答案有什么区别,到头来一个反悔,一个故意写错骗人。她撇撇嘴,“你们的约定还不如作废,反正图灵也提前报废了,还是你暗中做的手脚。”
“不可能!”多托雷就要坐起来,却被她胯骨一沉,压住他腰腹不得起身。
“激动什么,反正被你骗的是图漪又不是我。”她忽的像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开心抚掌,“也对,我既然醒来了,说明记忆已经回流,等图漪死掉这具身体就是我的了,你们的约定一样作废。”
多托雷的瞳孔剧烈收缩,连身上的重量变化都没有察觉,第一次尝到了恐惧的滋味。
她开心地滑在冰面上,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十分新奇,“这么多先进的仪器,连活性也能自动测定了。”
“呦,多托雷,你是在后悔吗?”她凑上前,在他怅然的目光中摇摇手腕。
猝不及防的水浪扑面而来,“图漪”的反应快得惊人,她侧手翻过,水浪便擦过她的衣角打到对面脆皮的仪器上发出轰响。
多托雷弹起,一把抓住她支撑的手腕向内拉去,她扭转手腕,另一手同时撑住,凌空平腿转过半圈,破风声直踢他的脑袋。
多托雷偏头躲过,数道水刃凭空出现在他身侧,疾射向她周身,她不得不变换招式,腿顺势下压踢向他抓住她的手腕。
角度刁钻,多托雷手腕一麻,被迫松开了钳制,她趁机脱身,向后飘开几步,轻盈落地。
“你要与我动手?”她又躲开一道水光,仍是一脸笑意,“这是她的身体,你又伤不到我。”
多托雷却丝毫不手软,“记忆回流是因为载体缺失,十二年的记忆未能全部转为相等的元素能量,我会重新找到载体,把你这部分剥离,让她回来。”
她游刃有余地躲避,却不再出招,“我原本就是她衍生出的,我挤掉了她现有的记忆,就算剥离了,她也回不来。”
水元素波动陡然变得更加剧烈,多托雷声音决绝,“那就用我的记忆,填补她的空缺。”
“如果她什么都忘了,我来为她书写新的故事。”
他猛然想起小漪曾经说过的“就算我变笨了,你也不能说我,不能嫌弃我。”
她一直都知道这项研究,也知道最后失败的代价,当她依偎在她怀中,向他撒娇时,是否已经无数遍预演过这样的结局?
心间仿佛有一根刺,扎得生疼,他攻势微不可察地迟滞了一下。
在捕捉到这一瞬间的“图漪”停了动作,“用你的记忆填补?”她大笑起来,“多托雷,你真是一个……比我还要疯狂的疯子。”
“好吧,作为对疯子的奖励。”她停在他面前一步之遥,微微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我来为你揭晓最终答案。”
她手中托起一颗风元素神之眼,徐徐张开手臂时,四周的冰霜,不知何时,已经有了融化的迹象。
“得益于图漪的‘爱弟之心’,图灵生出了自己的思想,他的记忆依然能转化为元素能量被图漪回收。”
换言之,图漪回收的能量是原计划的两倍,她一直在想法设法为图灵“治疗身体”,甚至研究意识领域像将他留下来。
“图漪”嗤笑一声,多么感人,又多么愚蠢,计划中最大的变量竟然会是感情,她曾经最痛恨的东西。
多托雷僵在原地,视线死死锁住眼前之人,目光灼热,胸腔中的血液疯狂翻涌,是被生生拽回的钝重与踏实。
他伸出手,想要拥抱眼前之人,却幡然醒来,现在的她还不是小漪。
她的眼神变得幽深,“你们那个约定,她找你维持图灵的生命,你以为她只是信任你,或者需要你的技术?”
她走向另一张实验床,“不全是,她想腾出自己全部的精力,去尝试那个更疯狂,更渺茫的新方法,她想彻底“治愈”图灵,让图灵真正活下来,拥有完整的,属于自己的生命。”
是他想错了,多托雷蜷在身侧的手指攥紧,他原以为她在意的只是图灵的实用性。
“但那是不可能的,图灵诞生思想来自于我,而我要消散了,我也……不想再来到这个世上了。”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仿佛解脱般的疲惫。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的绿色光晕缓缓渗入图灵的胸口,随着光晕的扩大,图灵胸口浮现出树枝分叉的纹路,随后整个身躯变为漂浮的光点渐渐散去。
十二年记忆对等的能量图漪早就得到了,多出的她这一缕也无关紧要。
“最后一点。”她像是在交代后事,“当初我剥离所有记忆时,空中出现的是一枚风系神之眼,可图漪醒来后,她得到的却是冰系神之眼。”
她转过身看向多托雷,眼中闪烁的荧光随着光点的飘散即将湮灭,“多托雷,请铭记这般失而复得的心情,在今后对她更加包容和珍视,“我们”所有知道的数据都已告知与你。”
她眼中微光散去,缓缓闭上了双眼,手中的风系神之眼掉落在地,元素符号被彻底隐去,褪去所有色泽变为灰白。
同时一枚冰系神之眼从图漪口袋升起,在她眼前闪烁着冰蓝的冷光,映着图漪徐徐睁开的清澈蓝瞳,寒冷而疏离。
她的目光从空洞逐渐聚焦,最终落入多托雷无比专注的目光中,“什……?”
所有的思考被截断,多托雷将她拥进怀中,下巴抵住她的头顶,力道大的发狠,像是要将她融进身体,再不放手。
“嗯……”图漪有些缺氧头晕,用拳头砸他,“放、放开,喘、喘不上了……”
他低下头埋进她的颈窝,近乎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下一秒,整个人就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甩了出去。
“咚!”
实验室的大门上映出一个人形凸起,图漪拍拍手,看着四周已经彻底融化的冰霜,不由眉头一皱,总觉得丢了点什么东西,“小灵呢,小灵怎么不见了!”
多托雷从门上摔下,抬手抹去唇角渗出的一丝猩红,扶着扭曲的门框站直,直勾勾盯住图漪的背影,她不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情了?
是了,她前十二年的记忆已经全部消散,当然包括那一丝残留的意识。
可是小灵是谁?他对这个名字怎么没有印象?
他问了出来,却换来图漪的错愕,“小灵,我弟弟,你答应我要照顾他的,但他却被你害死了!”
他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却丝毫想不起来这个人,等等,“图漪”说的载体是哪个样本?
二人双双对视,皆从对方眼睛看到了怔然和意外,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慢攀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