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毛迪在剧烈的摇晃中迷迷糊糊睁眼,“谁啊,别摇了……好晕……”
“别睡了,警报器!快按警报器!”艾珀罗摇醒他,在他身上扒拉,“你放哪了?”
阿毛迪值夜巡查,警报器应该就在他身上,图漪竟然弄晕了博士大人,得赶快按响警报调人过来,还有丝娜泽,丝娜泽去哪里了!
“丝娜泽!丝娜泽!”
“干嘛……”阿毛迪揉下眼睛,裹紧自己的衣服翻个身,“走廊变得好冷,我要回去睡。”
“咳咳……别睡了,别睡了!”艾珀罗忍无可忍地照他肩膀打了一拳,“这种麻醉剂代谢极快,停药十分钟你就该醒了。”
他咳出一口血沫,没办法,腿还是使不上劲,不然他早跑去调人了,也不指望这个立场不坚定的家伙。
“嗷!”阿毛迪痛得立马清醒,“谁,谁打我。”
“博士大人被绑了,快调人来!”艾珀罗几乎在他耳边吼出来。
“艾珀罗?哇,你看起来受伤好严重。”阿毛迪看看四周,“墙壁上怎么都结霜了?”
“……”艾珀罗紧了紧拳头,“去!调!人!”他严重怀疑这个人是在故意拖延时间。
“为什么要调人?”阿毛迪似乎还在状况外。
“博士大人被绑了!被绑了!被固定带绑在实验床上了!”艾珀罗已经抓狂,他耳朵是摆设吗!
“这有什么问题吗?”阿毛迪慢吞吞站起来,拍拍裤子。
“图漪她自己连精铁材质的锁链都能绞断,用固定带将博士大人绑在实验床上,不是情趣是什么?”
“都跟你说不要插手他俩的事,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面对艾珀罗恍若短路的神情,他淡定极了,平静地问,“我要回去睡觉了,要把你一起拖走吗?”
“……”艾珀罗张开口,认知重组中。
最终阿毛迪还是好心地将他拖走了,唉,震惊吧,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
实验室内,温度持续下降。
图漪却浑然不觉,她将图灵身上的管子都摘下来,伤口一一缝合,“我是想做个好姐姐的。”
“但当我意识到他可能并不是一个完整意义上的人类时,一切都毫无价值了。”
他应该是我的弟弟,还是一个工具?图漪平静地看着图灵冰冷的身躯,并不觉悲伤,只是心里空落落的不舒服。
“他原本可以多活一些日子的。”
如果只是寻常病发,抢救或许有效,但一旦她有所感应,说明已经触及到本源,是极限了,以多托雷的能力不可能看不出来。
所以他才要求切除多余肢体。图漪冷笑,切除哪些?只留大脑吗?让图灵完完全全变为一个工具,只待报废。
她宁肯他死掉。
她说过的,如果要那样“活着”的话,不如她亲自动手,送他去死。
实验室的仪器因为过低的室温纷纷断电,精密仪表盘上的指针漂浮摇摆,外壳“咔咔”地冷缩变形。
多托雷眼皮直跳,他真没想到图漪决绝至此,宁肯亲手杀掉自己的仅剩血亲,也不肯让他沦为纯粹的工具。
可是。
“小漪,你大概忘了,图灵本就是工具,是你为了得到这一身无法估量的能量,所制造的耗材。”
“我不否认。”图漪最后一次以姐姐的身份为弟弟整理仪容。
自他生命消逝,磅礴的元素力如江海奔涌,瞬息充盈她的四肢百骸,浑身轻的像是感觉不到重量。
“可这是我自己的研究,我邀请你作为助手参与,你却用我弟弟的性命,来触碰我的底线。”
她淡色的发丝无风自舞,以图漪为中心的能量阈值节节攀升,每一缕冰元素的气息如有实质,在她周身凝而不散,肌肤之下,隐有流光游走。
图漪依旧微笑,语气更加温柔,但这样的她,却让多托雷莫名感受到了一丝凉意,从心底里漫出的,不好的预感。
“等等,小漪!”他猛地朝后退去,图漪的速度却更快,冰刃没入水盾,凝结的屏障被瞬间冻结,化作冰片迸溅开来。
多托雷不得不再次急退,直到脚跟抵住床腿,才堪堪止住。
不等他有所反应,下一刻,图漪欺近,攥住他的肩膀狠狠一按,“哐!”
铁制的床架发出震响,刺骨的寒冷窜上脊背,冲击处的挫伤产生灼热的痛,多托雷尚未从眩晕中回神,便迎上她结霜的目光。
与之相对的,是她脸上温暖的笑意,“我让你好好躺着,你怎么自己起来了。”
强烈的割裂感带来近乎惊悚的寒意,无数数据,模型,对话与记忆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在大脑的超速运转中,某个片段突然定格,他盯着她,“小漪,你失去的是十二岁前所有的记忆吗?”
十二岁……怪不得图漪要求图灵活过十二岁。
空气仿佛凝固了,“图漪”歪头,阴恻恻地笑起来,“反应挺快嘛,看来是明白了不少事情?”
多托雷瞳孔倏地轻颤,视线在“图漪”身上审视。
关于记忆,他早在采集兰那罗样本时就有所怀疑了,在那只兰那罗燃烧的记忆里,他窥见了有关图漪的部分,有趣的是,明明“那菈一”是对图漪的称呼,它却用来呼唤图灵。
兰那罗视记忆为生命本质,它一次次接近图灵与他玩耍,分明是将图灵认作了图漪,但是……
“图漪”的手掌缓缓滑上多托雷的颈侧,细长的指尖嵌入皮肤,“看你的表情,是在想为什么图灵体内会有我的记忆吗?”
她俯身凑近,“你既然终止兰那罗的样本采集实验,一定是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情,不是吗?”
图灵身上发生的一切“她”全都知道?
冰冷的寒意顺着脖颈在不断入侵,多托雷喉结滚动,“记忆转移?你是拥有十二岁前记忆的小漪?”
“不是哦。”指尖的力道陡然加重,多托雷不得不配合地仰起下巴,任“图漪”肆意打量。
“我是她十二岁失去所有记忆前,最后一刻的意识。”她轻轻用手指描摹身下人的轮廓,绿色的风旋在她指尖缭绕。
“图灵提前死了,记忆没能清洗完毕,于是我只能暂时回到这个身体。”她低笑一声,笑声里浸满了某种腐朽的厌弃,“想不到这个令人恶心的世界还能再让我看它一眼。”
微凉的指腹停留在他的眼尾,她用力揉搓出一道红痕,“有什么想问的尽快问吧,我可比图漪知道的多多了。”
眼前这个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出“非人”的气息,多托雷凝视着这张与图漪一模一样的脸,只觉得过于艳了,不是容颜或神态的艳丽,而是精神熟透接近于腐烂的浓稠感。
“你是在用自己的血亲作为实验样本吗?”
“血亲?”像是听到了极其滑稽的词,她嗤嗤笑出声来,“多托雷,你也会拘泥于这种虚伪的定义吗?”
她目光瞥向一旁图灵冰冷的尸体,笑容里透出残酷的满足,“人只有足够强大时,才有资格对过往的一切灾难说句不过如此,可惜我不行,被那些记忆撕扯折磨的我不可能变强,但好在我足够聪明。”
她直起身,环顾四周的冰霜,“记忆与元素在地脉中奔涌,最终汇入世界树,构成生命循环枯荣的养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