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想见过陈笑笑之后再一笔一笔算这个账。青芒倒是自己撞了上来。
青芒确是有些措手不及。倒也不是明欢瞒得多么天衣无缝,不是没有怀疑过,不然顾云璇那档子事他也不会派人去探。然而他更情愿相信她,他私心里多么希望他与明欢二人还能如从前。
可话虽这样说,他还是换了解药,且从明欢回到槐荫阁的第一日,房间里就燃了青衣改良过的离魂,没有下给程行瑜所用的药性大,却时常让明欢陷入噩梦,甚至最近白日里出现的幻觉,都是放大了心结,扰乱了她的心绪喜怒,难以冷静自持。
因着这药尚未对他人用过,青衣也警示过他,虽不至于痛苦至死,但有失了心神的可能。彼时青芒只想让明欢对程行瑜死心,他得不到明欢,倒不如让她心智失常,彻底留在自己身边。
“她中的迷药似乎跟我中的那种毒很像,只是温和些,用了会出现幻象,久了怕是也对身体不好。”程行瑜压着怒火,看着青芒一字一句道:“无论你目的是什么,若是真的为了她好,就把解药拿出来。”
明欢不敢置信,但最近的境遇又贴得上,那些没由来的噩梦,不能安眠的夜,白日里不明所以的幻觉和抽痛,她从未想过竟然是青芒。
青芒看着她诧异又无所适从的模样,没有否认,他轻轻笑了笑:“我们还是很相信彼此啊,我相信你不会这么快就跟他再牵搭上,你也从未怀疑过我会对你做什么。”
他转了视线看着程行瑜:“真是没看出来,你这骄矜的世家公子也会看上一个泥潭里污浊不堪的女子。如何?是觉得自己救解世人的英雄?要拯救陈笑笑不成,若不是她这张脸,你怎会……”
不待程行瑜说什么,明欢已喝止他:“青芒!”她顿了顿,轻声道:“够了……够了……”这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背叛,她已然顾不上其他,手摸上了腰间的剑柄,眸色染了杀意,看着就在失控的边缘。
程行瑜起身拉住了她,发现她颤抖着身子,指尖冰凉。怕她气急攻心像自己那时候加快了进程,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又握住了她的手。明欢慢慢泄了气,她没有再看青芒,转了身,握紧程行瑜的手,轻声道:“我们走。”
青芒眼看着两人相扶而出,没有做任何动作,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掏出了叠得齐整的悬赏,平铺在桌子上,慢慢倒了茶水上去,纸上的字迹逐渐模糊,看来陈笑笑已是弃子,但还有更有意思的事情,这回可急不得了。
此次是他疏忽了,她对情义的看重,不应该出现在旁人身上。青芒收回了目光,虽然还是微微笑着,手上狠狠将那张悬赏碾成了齏粉。
熙熙攘攘的人声包裹了明欢,她顺着人流茫然地向前走着,早已被松开的程行瑜紧紧跟在她身后,却没有去打扰她。
不知走过了几条街,人渐渐少了,明欢终于停下来,程行瑜上前,再次握紧了她冰凉的指尖:“累了吗?去那边喝碗热汤吧。”
明欢抬眼望他,他丝毫没有隐藏对她的忧心,想来与他相识仅有一年,却从他这里收到了前所未有的安适。来自他的温暖正从手上传来,明欢又低头看了看两人相握的手,应了他:“真是又冷又饿。”
两人坐下,不多时两碗热乎乎的汤面端在了二人面前。明欢先动了筷子,吃了两口看程行瑜忧色未消,歪了头问他:“莫不是你又讨了新欢,正发愁如何向我解释?”
程行瑜不想她还有心打趣,眉间微松:“我愁的是刚费力给你疗了伤,现在又带了病症回去,珉生会不会将我二人扫出大门。”
明欢笑道:“那我可为你解忧,我们不去找他就是了。”不等程行瑜反对她接道:“看你这样子,那解药怕是也没吃吧,我确实没想到……”
程行瑜摇了摇头:“珉生本想以解药推断那毒药到底用了什么,没想到却发现那就是正主。我没告诉你,是怕你误拿了药,知道后又要费劲去取。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早已无大碍。”
明欢又问:“你何时知道我也……中了毒。”这几个字在舌尖绕了又绕,才说了出来。
“那回我去找你,你问我为何还是醒不过来,我便觉得有些古怪,后来我在你的床头瞧见有燃香后的粉末,那味道又不像熏香,我就带了些走,问了珉生才知道与我中的那种毒同出一脉。”
明欢仔细回忆,却丝毫没有燃香的印象,也没有任何味道的记忆,除了……刚回去时那木屑潮湿的味道,后来她也闻到过,她只以为是正常清扫之后留下的余味,没想到……确如青芒说的,她从没有怀疑过他会对自己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