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也渐渐晚了去,明欢在路上捋了捋事情的脉络,她到了程行瑜的住地给他讲了今日与小贩之间的对话。
程行瑜这里也有了顾家人给他传的口信,说是顾云璇失踪几天后有人去了离彭泽最近的一家几善堂,要那里的十几名女子到彭泽来,还说是顾云璇要求的。
好在堂里有人知晓顾云璇莫名失踪的事,及时阻止了其他人,随后立即给顾家人传了信。而那传信之人眼见被拆穿,很快就离开不见。
两人互通了消息陷入了沉默,起先他们觉着既没人去要赎金,当时得到的信息也是顾云璇与见面之人并未起争执,或许带了她走只为了某些原因吓吓人。
但是有人假传她的口信要人,还试图把她的失踪隐藏在逃婚的谎言背后。这似乎是这些人想控制顾云璇达到什么目的。
明欢揉了揉额角,感觉有些棘手,现下似乎并不只是寻人那么简单了,若贸然行事怕会危及顾云璇的安全:“天亮我就去车行寻那车夫。”
程行瑜刚要说要与她同去,被明欢截断:“你最好去一趟他们去要人的几善堂,以免传漏了些什么线索。还有本来与他们约好的同伴,都去问问。”
哪里有什么好问的,从前这样的任务她不知独自完成多少,不过是想把他支开。她这一去也许好几日,他一直跟着自己,万一青芒派了人来,难保不会被看到,到时候青芒也来插手才是真叫人头痛。
程行瑜也有所察觉,奈何明欢果断坚决的态度,两人毕竟没有一起行过事,一方面担心顾家人确有疏漏,另一方面也怕影响了她的计划,他有些犹豫地应了:“那你诸事小心,我很快回来。”
明欢点点头,懒散地抻了抻筋骨,这一日躬身塌腰倒是比什么都累,她倚着桌子以手撑腮笑道:“程公子放心,我省得。”
易容之下她流转的眸光抓着程行瑜的心,他握了拳又松开,终是没把那块换了新结绳的玉扣拿出来。
心有所牵就是会相信这些,他祈愿她平安,却不知道该如何做,只能寄托在小小的饰品之上,但她疏离至此,让他无法拿得出手。
明欢不知几息之间他心思已转了这许多道,她立了身子告别:“早些歇息,明日我们分头行动,我便不来找你了。”
程行瑜却另说起了他事:“在西京时你说我的剑趁手,我去寻了同样的陨铁为你锻了把新剑,还未来得及取,待这回的事情了了,你同我去扬州取回来吧。”
又是扬州。明欢听了只是笑了笑:“嗯,到时候再说。”
有许多话,程行瑜不知该怎么说出口,他想说,这不是柄软剑,她不必再日日藏于身上,也不用再时时提心悬命,周旋于各人间。可最后只是近乎叹息地应了句“好”,她便离开了。
天色刚亮,明欢就去了车行,她一身粗布衣裳灰头土脸的样子并未引起他人的注意,她一路去了后院,车行里已聚了许多人在装卸货物,她找了个歇脚擦汗的车夫问道:“这位大哥,张三哥今日上工了没?”
被问的车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道:“你找他有事?”
“我有些东西要捎走,我家姐夫就让我来找张三哥帮忙。”明欢讨好地笑了笑,捏了几个铜板塞进了车夫手里:“烦请大哥帮帮忙,今日三哥出工了没有?”
车夫知道这个张家老三没少在外寻花,以为这又是他的相好托了词来偷偷寻他,他没多问就接过了钱,不怀好意地扫了扫明欢的胸口,又抬头眼睛在附近咕噜转了一圈,冲她指了指:“喏,他在墙根那着。”
明欢浑不在意他的目光,去找了她口中的张三哥。
“你说那家娘子是你的熟识?”张三哥凝神打量着面前的女子有些疑惑,被带走的女子衣着虽然质朴也不华丽,也能看出不是普通的农家所穿用的。
面前这个脸色蜡黄的娘子实在不像跟人家相熟的模样。
他那一副“你不配”的样子让明欢眼里蓄了盈盈的泪光:“那家姐姐是我的恩人,她离家后吩咐我在这里接应她,可我左等右等不见她来,找遍了附近发现了姐姐随身带的首饰,经一位好心的小哥才找到张三哥你这里。”
这几天来车行问询的人包括官府没有五拨也有三拨,张三哥起先没有联想到一起,后来越想越不对味,他暗自觉得,那天他在巷子里接走的娘子怕不是什么逃婚的小姐,也许就是他们所找的善堂的女主人。
且不说他收了那伙人不菲的封口费,若真是劳什子女主人被人掳了走,他岂不是帮凶之一?他愈发不敢说出来这件事,是以无论谁来问,哪怕是个农妇,他也不敢轻易透露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