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字头上一把刀，虽然没有刀了他的命，却能让他这辈子生不如死。不再理会因醉骨草发作而瘫软在地的贺知青，明欢洗净了易容的装扮，这才有了闲暇想起了方才突然出现的程行瑜。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也许并不是突然，这几天他应该也在这瓦肆中，她今天没有上台只陪了酒，他却说她跳得好。

难保这次相遇是不是也是他为她挖的坑，明欢心中有些恼怒，他隐藏得可好，藏匿了自己，也骗过了青芒。

离开时月亮已高高升起，她站上窗沿时影子在脚下缩成了小小一团，想起了第一次去刺杀程行瑜时，同样的月光，以及他震惊的模样。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相见里，她没有看到他的愧疚和慌乱，反而还有被算计的不快，让明欢的心都在抽痛，她恨意翻滚，直往悦来客栈去了。

他不是说要杀要剐随意吗？那好，这次必不会放过他。

打更人报了五更，天也微微泛了青，明欢坐在树桠看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窗户开了半扇，仿佛在等她。

她纵身跃上了屋顶，翻身哐当一声踢开了窗户，程行瑜正就着灯翻着书卷，听到声响抬头，仿佛也没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出场。怔了怔才唤她：“明欢。”语气温柔缱绻。

明欢跳下来讥道：“程公子，收收吧。怎的？又被心上人抛弃就想起我来了？”

程行瑜放下了书以掩饰微微颤抖的手，真的再次见到她时，之前想好的说辞不知该从何说起。

但还好，还好她来了。他最怕的是她连见他都不屑。

顿了顿他才道：“不是的……我只是……很想你。“这话连他都觉得苍白，但是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拉近与面前这个对他充满敌意的女子之间的距离。

果不其然，明欢冷笑了一声：“这是你死前向我求饶吗？“

程行瑜站了起来，靠近明欢：“是，我求你宽恕我的欺瞒，但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般……我从没有把你当作……师妹的替代……”想了想，称呼还是换成了师妹，如果叫了陈笑笑的名字怕是会惹的明欢更加生气。

明欢后退了一步倚在了窗台边上：“站在那里说就好。”

他停了停，接着道：“第一次看到你的模样会觉得错愕，是我以为你们打探到了师妹与我自小长大的情谊来试探我，我也一直以为你是易容的，所以在第二次见你时就自报了家门，还问你家是哪里。”

若真是试探，言语中一定会透露出什么，但是她并不如自己所猜测那样，她们，真的只是偶然地长相相似而已。

明欢嗤笑：“是啊，你的笑笑嫁作了他人，此时我可不是刚好顶了这个缺。”

程行瑜又往前挪了两步，打断了她急急否认着：“与她两情相悦的是师兄，我从没想过把你顶谁的缺。

“我承认起初是想利用你调查银针和无相心法，但不知何时，我对你……有了别的想法。”

“我也在扪心自问，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我怕会因为我的自私而对你有所伤害。”所以那时他误会珉生心悦她时，是打算若两人有情有意，他会退出绝不会影响了他们。

“后来我知道你与珉生彼此无意，心中可鄙地庆幸着仍可以接近你。可我还是不敢对你许诺，也许就是这样，才会教你觉得我若即若离，于你如同镜花水月。”

那天晚上明欢这样说时，他听得真切，明白了自己那自以为是的逃避已经让她误会。

他也犹豫过，待医好了明欢，两人也许就该回到各自的轨迹，可这件事每每深思就会觉得有什么从心中的血肉里连根拔起，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他枯灰的生命是藉由她柔韧的生命力重新染了色并不断被加深，他对她愈发强烈的欲望啃噬着他的理智，他无法放弃，不能放手。

明欢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直到……那天我醉了酒，你进来时我错以为是师妹……”脱口叫出名字那一霎那，他是恐慌的，他害怕真的是陈笑笑不请自来，害怕明欢发现他这段不堪的心思，更怕明欢的失望，怕她因此对他厌憎。

也是那一刻，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让他情难自已的是明欢，无关任何人，自始至终，只有明欢。

听到这里，明欢心中五味杂陈，这段时日强行藏起心事的结果就是难以入睡的夜晚和想起时在心中掀起的浪潮。

她不知是否该相信这番说辞，但转念一想，自她发现陈笑笑已过去数月有余，若真是这样，他何不早向她解释？就算青芒有意阻拦，可就像今晚的事，他总是有办法的，何必等到今日？

原因大抵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想要退而求其次，才有了这番狡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