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欢这一晚没怎么睡好，半夜里春雷滚滚，她捂住跳得极快的心脏，想去找程行瑜，但想想他说白日里还有事，又忍住了。

昏昏沉沉间天慢慢亮了，她发了许久的呆，起床时拿过衣裳发现梁元春已熏上了槐花味，取了剑她去了后院。

心里的不安还在渐渐扩大，在差点不小心刺到路过的小二后她停了下来，摇摇头想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回了房间不多时，青芒突然闯进来，拉了她就要走：“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好情郎是个什么东西。”

他带着明欢穿过许多条街巷，最终到了家比较偏僻的酒楼，他们二人从后门进去，到了二楼的雅座。

雅座有扇小窗，能看清楼下的每一个人，楼下因为角度看不到楼上的贵客。

明欢看到，程行瑜背对着二楼，似乎在等什么人。

等了许久不见有人来寻他，不知为何，明欢本能地想要逃避，就在此时，青芒带来的密探轻手轻脚地上来：“人到了。”

青芒推了明欢在窗侧。

只见一个女子从门外走进来，程行瑜冲她招了招手，那个女子就一路走向他。

起初有些背光，明欢没有看清来人，随着她一步一步走进来，明欢看请了她的容貌。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自明欢这里看去，她的眉眼几乎与自己一模一样。

她怔怔看着那女子不见外地坐在程行瑜旁边，看他受了伤还拉起他的手来察看。

程行瑜没有拒绝。那是明欢为他包扎的。他们还相约回来后见面。

青芒在旁幽幽道：“你可知她是谁？”

明欢僵硬地移过视线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是程行瑜青梅竹马的师妹，陈笑笑。”

师妹？陈笑笑？笑笑？！

明欢几乎忘记了呼吸。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初见时他震惊的模样，他的手下留情，到后来他收留她，他盯着明欢走神，他每一次的温情以待，他的犹豫，他的沉默……还有那次醉酒时，他唤出的名字。

这份没由来的爱意，原来本就属于别人。

笑笑……笑笑……明欢在心里默念，自己是有多么愚钝，根本没有注意异样。

明欢转头盯着两人言笑晏晏，隔着衣服抚上了程行瑜昨日送给她的平安扣。那里现如今如同一块滚烫的炭火，炙烤得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转身想要出去，她要去找他，当着两人的面，她要看看程行瑜要怎么分辨。或许还是不甘心，或许还是不舍得，她要给自己一个机会，她不能相信，也不愿意相信，自己只是，一个替代品。

青芒扯住了她：“你知道程行瑜母亲死前为何与他发生争执？因为这位师妹被许给了他们师门的大师兄，她不愿嫁，他就去找他母亲说要娶陈笑笑。”

但大师兄是陈笑笑的爹为她择选的，怎么能是随意更换的，而且林灵也不同意，说他破坏人家姻缘。

年轻气盛的程行瑜，怕是又感到了不被自己母亲所喜欢，就说要离开门派，不再回来。

明欢听着，抓着窗棂的手指几乎要陷进去，自己以为的救赎，其实想救的是别人。

可笑她一次次认真，一次次沦陷，甚至希冀可以长相厮守。

她以为断经脉时已是人间至痛，可是却痛不过这些背叛和欺骗。

楼下两人何时离开明欢并不知晓，她呆呆地站在窗边。

青芒本就是想彻底断绝明欢对程行瑜的念想，但如今看她脸色苍白失魂落魄，又很是心疼：“我们也回去吧。”

明欢任由他带回了落脚的客栈，她终于开口，说自己想静一静。

她也不知道还要静什么。她从前也不是没有被背叛过，被出卖过，只是她并不在乎，触及了她的利益，杀了便是。

方才他们在楼下谈笑时，她就应该去杀了他们。可她没有，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些过往的不属于自己的念想，如同刀子一样反复割裂心脏肺腑。

她甚至有片刻想逃避假装一切没有发生，但现实中他们两人的影子不断映入她的眼里，让她无从躲起。

明欢看了看天色，可能快到酉时了，不知道程行瑜是否回去了，是否发现她不在，是否在等她履约。

她出门时青芒让人不要拦她，他知道程行瑜还没回去，他叮嘱跟着明欢的属下，接到程行瑜启程回去的信儿时要把明欢带回来，不要让他们见面。

他了解明欢，这一去，他们应该就再无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