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你拆开她们双生子,将这女儿送给我之时可想到有这一天?你自诩光明磊落,有个杀人如麻的杀手做女儿,感想如何?”淮安并不打算放过他,再度强调让底下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陈善正恨恨盯着淮安,他现在能站着已实属不易,怎么再堵住淮安那张胡说八道的嘴!都是他害得自己胡乱择了一个胡姬做妻子,没能够千挑万选,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子做妻子,如果有鼎力相助的岳家,他何须自己去汲汲钻营,何须直到今日才能向天下证明自己的能力!
为此番话感到错愕的还有台下的程行瑜。
他其实早就到了,看到明欢三人时还有些摸不准情况,此前他看到明欢的信就知道这其中许多话也是说给别人看的。
他最终决定还暂时藏一藏,毕竟珉生他们的性命还捏在青芒手中,他贸然现身不知会带来怎样的麻烦。
当他看到明欢跟着淮安上台就隐隐觉得不对劲,在淮安桩桩件件的指责中陈善正变成了十恶不赦的小人,与他印象中那个温文儒雅的师叔大相径庭。
还没等消化这些事,明欢的身世就这样被毫不留情地揭穿,她虽受父亲迫害令人同情,但淮安说她是一把杀人如麻的刀又给这份哀悯之上蒙了一层阴影。
难怪,难怪她与师妹长得那么相似!谁会想到这只可能出现在话本中的剧情此刻就赤裸裸地铺陈在众人面前。
程行瑜看向明欢,她面容平静,眼眸中又是他所不熟悉的漆黑,溢满了杀意。
他侧身看远处的青芒,那厢青芒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冲他微微笑着点了点头,他回过视线,攥着拳的指节发白,这事还没完。
果不其然,淮安没有给陈善正喘息的机会,他看着他一副苦思的情状,缓缓说道:“哦对了,我还把明欢派去了杀程行瑜,不知你还记不记得他?你杀了他爹程子夜,我就叫你女儿为你解决后顾之忧,杀了他儿子。”
饶是程行瑜有所准备,仍是为这番话所惊骇。
是师叔杀了父亲!他当初……当初极力主张留自己一命,程行瑜对他感恩至今!
程行瑜无法自控,挪了一步踩到了旁人的脚,那人哎呀一声,虽然迅速淹没在嘈杂的议论声中,却依然被明欢察觉。
没了碍事的帷帽,她看到了程行瑜。
一眼万年,两人在台上台下遥望,之间仿佛隔了万水千山。
瞬息之间,明欢轻轻摇了摇头,便收回了目光。
程行瑜明白她是让自己不要轻举妄动。是后面还有什么?
程行瑜觉得自己这些年经历许多早已处变不惊,可刚才,若不是明欢看他那一眼,他恐怕早已冲上高台手刃仇人。
他头脑中嗡嗡作响,紧紧盯着陈善正,而此时的陈善正只顾在台上气喘吁吁。
那股他无法内化的真气此刻窜入他的血管,几乎要撑破他的身体,他想呼唤自己的亲信,但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只得环顾四周找寻着帮手。
或许此前众人还对淮安的话存有疑虑,可在明欢露面之后,那张同陈笑笑几近一模一样的样貌立时让他的话有了七八成的可信度。
此刻陈善正是众矢之的,利益收获的帮助又如何能在危难时刻助他,同门更是不敢上前。他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同时试图再度调息,要杀了淮安,要杀了这个混蛋,他满心只剩这一个念头。
另一旁的明欢对陈善正毫无感情,此来是配合淮安把老相好从云端拉下,按进泥土的念想。她愿意配合也不过是淮安答应她不能让程行瑜脏了手。
哪怕罪大恶极的杀父仇人,杀了自己的师叔也是不光彩的,她要助程行瑜登上掌门之位,定当把他干干净净地摘出来,作为纯粹的被迫害者推上台,不留把柄。
青芒摸了摸下巴,目光流连在程行瑜与明欢之间,他也看到了明欢对程行瑜的示意,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想护着他。
青芒右手揉搓着左手的虎口,开始思考自己答应她什么“多给一点时间”是不是太过轻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