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欢回去的路上看了看天,现在,就剩最后一件事了。
。
一晃眼,马上就要到陈善正的好日子,青芒执意要同明欢和淮安一同去,说他们这位过去的首领实在狡猾,他只行护送之责,其他不会插手。
事到临头,明欢不想与他起争执,就应下来。
一路上淮安沉默寡言,只在快到时叫了明欢去,说到时必须是她带着自己上台,他才会答应为程行瑜洗刷冤屈。
明欢知道他无非是想利用自己对陈善正极尽羞辱,他们彼此利用对方,谁也不算吃亏。
淮安的身子如今甚至不比普通人,带着他紧赶慢赶,还是比原定晚一日到了临阳派。
去的那天正是大会当日,临阳派中人山人海,人人都说陈善正晚些要展示他神功大成,后续他还要把这神功无偿传给世人,让所有人都有自保能力,从而由他造就一个太平盛世。
是以今天此地聚集了这么多男男女女,人人都能自保难说,但谁不渴望拥有神功成为天下豪杰?
明欢听着不禁皱眉,早就从青芒那里得知陈善正因修炼不当开始走火入魔,她还有些不信,在淮安的讲述中,陈善正是何等人物?如今听了这番疯话,她不由对之后发生的事情多了几分不安。
他们三人只有青芒易了容,明欢带了帷帽,现今的淮安面目全非,许多人投来略带嫌恶和同情的眼光,只把他当作一个凑热闹的莽汉。
淮安并不介怀这些眼光,他面色阴沉地盯着台上。过去一直没有搭成这么好的戏台子来拆穿他,淮安等了许久,今日便是反噬他的吉日。
帷帽挡了明欢的视线,她的不安正随着找不到程行瑜的行迹渐渐扩大。
他们二人的心焦被在旁的青芒冷眼瞧着,纵然是不爱闹剧的他也忍不住揣想,稍后他们会怎么演好这出戏。
就在此时,台下的窃窃私语声渐渐小了下去,作为主角的陈善正终于登了台。
他缓步踏上高台。一袭玄色绣银纹掌门袍衬得他气势凛然,可细细看去,又觉得有几分不对劲。
他面容方正,本该是端正威严的长相,此刻却透着不自然的红润,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烧着两簇幽火,目光扫过人群时,带着某种黏腻的狂热。
他环视一周才开了口:“诸位——”尾音却突兀地拔高,有些尖锐,他立刻清了清嗓子,那过分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脖颈。片刻后他的声音再度洪亮,回荡在广场上:“今日,陈某将与天下人共享神功大成之果。”
他边说边缓缓展开双臂,袍袖在风中鼓动。然而,青芒看到陈善正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台上陈善正目光灼灼,仿佛要将每个人的面孔烙在眼底。“从此,奸邪退散,四海升平。”这句话他说得极慢,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郑重。
正午烈日之下,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那不正常的红热皮肤滑下,他浑然不觉,依旧维持着那僵直而热烈的姿态,仿佛已沉浸在自己所描绘的,唯有他能带来的盛世幻梦之中。
这时人群里传来一阵嗤笑:“奸邪退散?阿正,你不就是那个奸邪吗?”
此话一出人群哄然,都在找是谁在说话。
陈善正却一眼看到了台下那个坐在步辇上,残缺了身躯的男子。
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二十多年前的初见之时,彼时淮安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同样是在高台上,他对他说:“请赐教。”就此开启了一段令他不耻的孽缘。
起初,他为能收了淮安这样的顶级杀手为己用,还是颇有些沾沾自喜,但随着这个少年对他展露出春情让他顿觉心惊肉跳。
若是流连女色、财物、名气,对于他来说都非常容易满足,这么多年他也是靠着这些外物招揽了自己的势力。
陈善正从未想过竟还有人贪图自己。且不说自己是个正常男人,断袖之癖传出去他还如何立足?
但他知道淮安是个狠厉的人,如若他直言与他割席,难保淮安不会杀了他。他先是赠了铃铛,免得未曾察觉就被人一刀终结了性命。
随后他怂恿淮安夺了位,在此期间,他匆匆物色了一个长得还算貌美的女子与她发生了关系。
他早已作好了打算,先是言以自己的志向争取淮安的共情,之后尽快让这个女人产子,孩子就交由淮安抚养,托辞是替他做陪伴。
如此这般料想淮安便不会再过度纠缠。令他惊喜的是,那女子竟然产下了双生子,如果一个不成,他可以增加分量,把两个女儿都交给他。
后来果然如他所想,淮安接了孩子就再未来找他,哪怕几年前他试探性地再度寻淮安暗杀程子夜,淮安也淡淡地拒绝了。
但是今日,淮安竟然以这副面貌再度出现。陈善正觉得他突然找上门来不会是什么好事情,可为什么是今日,为什么偏偏是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