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罗台猛然倾斜,连带着他们的船一阵晃动。数连几声惨叫混杂着落水声,江州立即扶住栏杆,恰好看到,竟然有另一艘船撞上了阎罗台,靠近平台最外圈的人来不及站稳,拼命想伸手扒住平台,却还是和身侧死去的同伴遗体一起坠入海里,唯一一两个被人拉住。
高腐蚀性的海水瞬间入侵他们身体,嘶嘶冒起白烟。
江州一惊,没做思考就想跳下水救人。
“干什么,你也不要命了?”画师先生拦住他。
“我……”
他没法解释。再转过头往下看去,落水的人影竟然瞬间已经没入海里,一群一群食人鱼尖齿猩红涌向他们残存的身体,尾巴扑闪抢食,鲜血混在漆黑的水里很快散开,不过片刻就染成一片。
救不了了。
“陶德,准备接应。”
陆执行的声音再次出现,陶德执行官抬手抵住耳侧。
“收到。”
他掏出枪翻身从船上跳下,江州目光追随着他,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艘潜艇从海里浮现,它速度很快,浮出水面的同时不受控制的乱窜,顶上来的尸体白骨卡在瞭望镜旁清晰可见。
耳朵里听到机器按键的声响。鬼使神差地,他也抬手抵住耳朵,陆执行的声音恰好再次传来,贴近耳侧,清晰沉稳:
“江州,回船舱。”
心跳漏拍,他立刻转身拉着画师先生要走,完全没注意到那艘失控的潜艇这次直直冲向他们的船。
爆炸一样的撞击声轰得一声撞进耳膜,船间白浪翻涌,坚硬的外壳竟然也不堪挤迫瞬间变形。
船身剧烈摇晃,飞溅的海水落到甲板,惯性之下,江州毫无防备被甩出船外。
“江州!”谢利牢牢抓住扶手爬起来,喘着气往下看。
还好还好,船紧靠着平台,那孩子落在上面,没掉进海里。
这黑色的地面不知道是什么材料,江州摔在上面胳膊磨出血痕,混杂着海水,伤口刺痛发麻。
平台还在晃,他着地的半个身体还没缓过来劲来就听到舱门开启的声响,他扶着胳膊艰难起身,就见一群人从身边跑过去,满脸惊恐,边跑边回头看,见鬼也不比这跑得快。
“一到四组聚拢台上人群,五组配合军部。”
事发突然,耳侧通讯里陆泽的声音依然沉稳。但江州顾不上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本能地想跟着人群跑。
他从船上摔下来,腿上摔伤鳞皱泛起,他根本跑不快。身后尖叫哭泣嘶吼的声音沸反盈天??,他也忍不住回头看——
那艘潜水器里跑出来的,竟然还有双眼翻白的异感者。
砰——
“到我们后面!”陶德双手举枪大声喊话。
枪声引起异感者注意,他们张着沾满同胞皮肉血液的嘴,混浊的眼睛寻声看过来,嘶吼着扭动身体奔来。
落在后面的幸存者无一例外遭到攻击,不过片刻就浑身抽搐沦为对立的那方。
“停止靠近,留在中心外围!留在中心外围!”
其余四组执行官围成圈将人群隔离,不时朝天开枪警示。
然而还没摆脱危险他们怎么可能听话。江州刚了停一下就被撞到,本就摔伤的腿顿时一软,无防备地摔到地上。
幸好,他摔得很是时机,陶德他们这一组已经挡在前面。异感者没有思考能力,他们看到活物就只会朝那一个方向攻击,执行官毫不犹豫开枪射击。
枪声紧密鲜血飞溅,潜水器里的异感者却还在往外冒,执行官只能控制住不让他们靠近。
“了解。”
陆泽的声音从耳间响起,江州一愣,随即不明显的引擎声卷着风从头顶袭来,更连绵的射击声响起。
红光飞溅,枪林弹雨,从潜艇爬出来的异感者狰狞倒地,鲜血顺黑色平面流向海里。
“有劳。”陆泽在通讯那头说。
“嗯,明显的危险都解决了。” 飞机上,卫耘放下望远镜,“到你了。”
江州站起身,暗暗松了口气。
耳边响起操纵机器的按键声,虽然不知道那个人能不能听到,他还是忍不住问:“要做什么。”
按下启动键前一刻,陆执行好脾气地回答:“抓人。”
“啊!”
话音刚落,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低头叫起来,双脚不住蹦跶,似乎不敢落地。江州看到他落脚处出现光圈,和刚刚集体处决时的光圈一模一样,但只出现在一个人脚下。。
耳边调整频率的声音明显,那中年男人的疼痛也越来越明显。
他理解了陆执行所谓抓人的意思。
中年男人脸上还残留血痕,惊慌逃跑逃无可逃之际,突然毫无防备地瞄准孤身站在一边的江州,粗壮的手臂扼住他脖子反手一把压倒在地,全身重量抵在他身上隔绝平台。
陶德他们不知道长官为什么突然针对这个人,慢了一步让他抓到了人质。
江州喘不过来气,用尽全力撑着手臂抬起一点身体呼吸,漆黑的枪口抵在他头顶。
“关掉阎罗台!否则我杀了他!”那中年马上朝中心操作台上的人大声喊话。
这人身材壮硕,只目测就知道体重惊人,江州承受着他全身的重量,眼前模糊地看不清他狰狞的表情。
陶德举枪上前,中年男人发觉,“别过来!”
头上枪口力度加重,江州脑子里一片空白。
耳朵通讯里,子弹上膛,一道冷静地让人安心的声音轻声说:
“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