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行，仪器调频已完成，垭值最低频率指数，研究院要求由您来确定。”其中一位执行官敬了个礼上前汇报，他瞟了一眼跟在陆泽身后下车的江州，继续道：“另外，研究院的意思是，虽然没有必要，但是为了公众情感，旧人类最好也上台。”

“嗯。”

江州和陆邈小姐站在一起，他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晚上海风冻人，他刚从人挤人的车上下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但是旧人类大概占据存活者总人数的三分之一，他们上台必定拉长分辨时长，我们不能保证所有人的垭值在这段时间都能稳定。”那位执行官声音沉重，“长官，我们救回来的人不算少。”

陆泽调出全息屏上的处决执行界面，眉心微蹙。

一阵海风冲过来，江州和陆邈小姐齐齐打了个喷嚏。

“我天，整体平均频率都这么接近了吗。”陶德下车后自觉跟在陆执行身边，他歪着头看向老大的全息屏，也紧皱起眉。

江州揉了揉鼻子，陆邈小姐挽着他的胳膊带他走近陆执行，凉风吹起她的长发，淡淡的香味飘散在带着咸湿气的海风里。

“有事？”陆执行面对亲姐有一种不必多言的直觉。

果然，话音刚落，陆邈小姐微笑着回道：“没事，风太大，借你挡挡。”

话毕，她拉过来的无辜群众江州连带着被凉飕飕地瞟了一眼。

他哪里知道陆邈小姐拉他过来是要找挡风板的？让执行长先生凉飕飕地看一眼，他呼吸一滞，白色头发随风飘进眼睛，他眼一闭又打了个喷嚏。

适时又应景，多有眼力见。

“幼稚。”

江州：“…………”

陆泽看着他监护对象泛红的眼睛皱了下眉，随后收起全息屏脱下外套递给陆邈小姐。

“陶德，带旧人类上船。其他人，安排存活新人类上台受检。”

“是！”

江州并不想离开熟悉的人，他忽略陶德先生冲他挤眉弄眼的示意，转头看向陆邈小姐和她身后的弗兰克先生，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陶德“啧”了一声，转头向他老大投去“你管管”的目光，谁知一看陆执行盯着他监护对象，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他本以为老大行事一贯讲究干脆利落，这是要准备亲自动手，没想到，执行长先生沉思片刻，神色平静地对监护对象放出一句：

“我原以为你是心眼太多，现在看，你的行为似乎更倾向于没有心眼的孩子心理。”

江州：“…………”

陶德下意识：“哈？”

他不懂，这踏马是从哪个旮旯角度看出来的？

陆执行继续补充：“胆小，黏人，幼稚的跟在熟悉的人身边。”

江州：“咳咳咳……”

“呵。”陆执行让他监护对象咳笑了，没搭理他转头对陶德嘱咐，“注意收集旧人类垭值波动频率。”

“明白，上传到研究院。”陶德收起吃瓜群众神色，遇到正事立马正经。

这个凌晨需要一点温情，只是白浪黑滔上，该担的责终究逃不过。

“他们去哪里呀？”

孩子稚嫩的声音悄悄询问，身旁的大人紧紧抱着他却不回答。

“不是，这他妈要干什么？不让我们上船让旧人类先上？”年轻人沉不住气喊道。

江州闻声看去，一名中年人阴恻恻地瞥了他一眼，“哼。旧人类比我们有价值，他们不用上阎罗台。”

“阎罗台？那不是……”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紧随其后。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陶德站在船梯上转身看向留下的同胞，他随意地抬手压住被风吹乱的头发，低声喃喃：“尽力救下大多数人，然后再亲手放弃，我有时候真想一拳捶死自己。”

“什么？”江州紧跟在他身后，他不懂这位年轻执行官的意思。

“你说，传说中归墟之国的十判官，他们会不会也是陆执行这样的。”画师先生微微向江州歪头询问。

他的声音不似平时那样轻松随意，江州下意识随他的目光落向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船梯不高不矮，正好允许他看清那人所有的举动和神情。

海风携浪闷声呼啸，四周静极，无边海面黑暗幽冥，一隅平台飘荡其中，渺小孤寂。

执行长先生登上这里最高处的中心，黑色制服随风微扬，冰冷的仪器在他手上操纵运转，整个平台骤然振起层层光圈。

【检测台启动，请受检者保持一米间距。垭值频率：80kHz

执行官编号：410807A016】

细微震动声响与海声交织，一层层光圈以那台机器为中心像水纹般在灰色平台上荡起。

【第一次处决，准备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