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发誓,他偏开身体的幅度特别小,配合车子的颠簸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正常人根本发现不了。
可是有些人就不正常,而且他自己也心虚呀。。
直通码头的路不知什么时候堵住了,卫上校疑惑一瞬,驾车拐了个弯绕路。
江州想起陆邈小姐的指导,决定主动出击。
“你的脸,沾到血了。”他轻眯着眼睛掩饰紧张,抬手抚向执行长先生的下巴,那里有一道明显的血痕,他的注意力都放在那里,没有看到陆执行那一瞬间的瞳孔扩张。
擦掉那血痕抬头,江州将手指上的血展示给对方,声音因为紧张显得有些乖软,“有点吓人。”
隔着几个人的位置上,画师先生将画板贴在窗上,他的位置最小,只能偏着身坐,毫无防备地看到江州大胆举动的全程,他话音带笑地说:
“你才吓人。”
江州:“…………”
陆执行面无表情的看了他几秒,最后伸手抓住他的手指。皮质手套触感冰凉,然而它没多停留,江州刚反应过来,他手指上的血都擦到了陆泽的手套上。
“腿还没好?”陆泽低头摘下手套,问出他最开始想问的问题。
“……还好,不会碍事。”江州摩挲着那个手指,很聪明地没把话说满,毕竟他还不知道他腿是怎么回事,更不知道之后还会不会再犯。
“明天去研究院检查。”陆执行公事公办地履行监护职责。
江州思考了一下,问道:“我自己去吗?我不认识路。”
他这个问题问得很合理,但心歪的旁观者细想一下解读出另一层意思:跟一起我去可以么?
车里沉默了,后排的执行官和前座的士兵都憋不住偷瞄他,眼神里的赞赏呼之欲出。
江州却关注着他监护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了,他看到陆执行好像也弯了下眼。
但是监护人先生不再理他,反而自顾自按着手环。
江州无意窥探他人隐私,奈何距离太近,他余光还是可以看到这人打开的是某个联系人的通讯界面——不知道哪个幸运儿,竟然让沉稳自持的陆执行给他备注个图标就放在通信界面的第一位,紧挨着陆邈小姐。
那图标他没大看清,隐约觉得有些像小王八。
两秒钟后,那位小王八收到了消息。
陆执行:
“怎么,你能找替身替你去?”
幸运儿:“…………”
江州忍了忍没忍住,低头拿手环真诚地发过去一句询问:
“您说话一直这么……委婉吗?”
其实江州问的也很委婉。接触越多他越觉得弗兰克先生说的对:“那小子平时说话跟从小缺少长辈毒打一样。”
他余光偷瞄着身旁的动静,就见陆执行打开手环看了眼通信,随后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但相当不要脸地回答道:
“嗯。”
江州:“…………”
挤在后排的陶德不明所以:“老大,咋了?又有情况?”
“呵,你老大他自己有情况。”弗兰克先生斜眼看了他俩交流的全程,忍不住出言讥讽:“看这腻歪的,跟降智一样。”
陆执行头都没抬,淡淡地嘲讽回去:“少喝点假酒,对脑子好。”
“哈哈哈哈哈哈。”
陶德瞬间笑出声,前排的卫上校也忍不住笑起来。
卡尔等人只见过这人执行任务的样子,冷酷自私没有人情是他们对他一贯的认识,完全没想到陆执行平常说话是这个调性。几个人面面相觑,脸色见鬼。
感性的画师先生笑着转头看向窗外,不自觉地摸向自己无名指上的指环,心里颇有些遗憾——作为旧人类中勾搭监护人的首席大师,这种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众目睽睽之下暗戳戳跟监护人说悄悄话的败俗举动,他竟然没干过!
码头近在咫尺,他看着那里聚集的幸存者又笑了一下。
还好,以后有的是机会跟王老师试试。
码头灯光昏昏,冷月凄风,无边无际的海面黑沉幽冥,薄雾阵阵。
孤零两块陆地飘荡其间,此时尚有临时长桥相接。车行至二者中间,后方的陆地已经注定消亡于无望深海,前方在海上轻晃的黑色平台乍一看与黑暗海面浑然一体。
“那东西好像是,阎罗台吗?”
江州寻着话音看向那里。
这个由潜艇拉来的临时平台有着和诺亚城一样的暖灰地面,一台巨大的黑色机器就矗立在中心,红色显示灯忽明忽灭,在夜色里沉默阴郁,它的头上顶着同样阴沉的月亮。
“下车吧。”卫上校将车停在入口吩咐道。
陆泽拉开车门先一步下车,其他执行官已经等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