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在车下的食人鱼啪嗒身体,鱼鳞翻起反压在窗下,腥臭的气味从车缝隙里蔓延。车厢里幽暗无声,恍惚间似乎身处深海。
江州过了好久才想起呼吸,重重地喘口气,扶着看不见的东西坐起,正想喊其他人,左手上的指环震动起来。
“江州,江州?”
监护人先生低沉的声音从手环里传来,冷静地喊他的名字,在这样的情形下,他的声音让人安心的好听。
“我在。”他轻声回应。
“你们情况怎么样?”
借着手环微弱的光,江州稍微看清车内的情形。刚刚车侧翻,陆邈小姐下意识抓住他,两人一起被甩出去,正好落在画师旁边。陶德执行官护着身旁的几个青年倒在地上,听到说话声抬手示意自己没事。
“车,我们的车翻了。”他回答着,又转头去寻找驾驶位上的弗兰克先生。
一只手从驾驶位后慢悠悠伸出来,他松了口气。
“我们还好。”他补充道。
“好你大爷……”弗兰克握紧椅背,声音憋闷,“那个孙子用这么刁钻的角度压老子身上?”
闻声,陶德执行官打开手环微光,弯着腰移到驾驶位,把卡尔那孙子薅起来安置在一旁,又伸手拉起弗兰克。
“拖弗兰克前辈的福,车里没人受伤。”陶德扫视一圈,走到江州身边汇报道:“老大,我们车门压在下面,左右两侧各有一辆大巴,玻璃上都是血,里面人多,情况不好。车周围全是食人鱼,我们出不去,也没办法出去。”
对面沉默一秒,吩咐道:“撕开椅套堵住车门窗缝隙。”
“明白。”陶德语调松快,对着手环扶额致礼。
弗兰克先生捂着后腰暗骂一句,弓着背起身帮忙。两人迅速行动起来。陆邈也揉着胳膊站起来,顺手扒下旁边的椅套。
江州也想帮忙,下意识起身,却没注意到双腿还靠在一起,毫无防备撞到扶手上。
他疼得嘶了一声,一手捂头一手撑着坐稳,没等回神,通讯那头突然传来轻微破裂声,紧接着嘈杂的嘶吼声伴着奔跑声响起,陆泽清冽的声音短促有力,从明显远离手环的位置传来:
“掉头!”
江州顾不上自己,紧握着手环听那边的声音——
那种嘶吼声他听到过,那是异感者发出的声音,他隔着手环通讯都听得这么清楚,异感者的数量不敢想有多少。
“南区与中心城的链接已经断开,往北开把他们引开。”他听到陆泽说。
“怎么会,南街西街这些感染者不是早被封锁在房里吗?”车子疾驰的声音听得人心惊,那头不知道谁问的话更让人心惊。
陆泽看了眼问话的士兵,掏出枪装上弹夹,顺手关掉通讯就立刻推开天窗只身裸露在外。
成群异感者看到人影更加疯狂,嘶吼着扑向飞速行驶的车。被封锁屋子里的异感者被声音吸引,竟不知疼痛的撞破玻璃从楼上跳下,扭曲着摔断的胳膊朝声音来源冲过来。
陆泽瞄准车前的异感者开枪扫射,鲜血迎风飞溅,地上食人鱼受血腥刺激拍打尾部跳起,反被急行的车轮防滑锁截成两段。
两侧异感者越聚越多,陆泽换用左手单手开枪,右手迅速掏出火炮手雷,拇指拉开拉环,目光不移扔向车后。抓到车后拉环的异感者瞬间浑身燃烧,撕心裂肺的惊叫声在夜色中悲响,在他们身上撕咬的食人鱼烧出刺鼻黑烟。
卫耘操控方向盘顺着他开枪的方向随时配合。聚集而来的异感者越来越多,多年合作的默契,两位长官都明白对方的想法——一举清除,不留后患。
【研究院紧急通知:受北太平洋暖流异常回流影响,海洋生物大批洄游,即日起将对北西东三城排水供水系统全面检查。请各区群众请根据自查手册优先自查隐藏风险,如有问题,请及时联系防卫部进行管理。】
通讯刚刚挂断,大巴广播自动播放起公共通知,机械的女音温和动听,每句话都带着相似的语调。
车里所有缝隙都被堵上,陆邈小姐重新挨着江州坐下,看他盯着全息屏上监护人的界面蹙着眉不吭声,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安慰道:
“别担心亲爱的,咱家陆执行的能力和他的怪脾气一样大。安心等他来,嗯?”
江州转头看向她,蓝色的眼睛与周围的光相映相辉。
人脑子想的太多的时候,真的什么话都能应下,江州自动忽略她极其自然地说出的“咱家”俩字,点点头轻轻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通讯是陆执行挂断的还是意外挂断的,心里不自觉为他担心。
“南区西街南街人也不少,我说怎么这么快就全部转移了,原来你们还封锁了一大批人是吗?”卡尔突然握着拳压着声音愤愤地说。
江州下意识摸向手环。
卡尔似乎有不错的身体素质,其他几个晕过去的年轻人受到那么大的撞击都还没醒,他让陶德执行官拉起来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通讯里有人说南街西街的感染者被封锁在屋里,江州也听出不对劲,卡尔替他问了出来。
车里陷入沉默,车外食人鱼的啪嗒声和前车传来微弱呻/吟声一下一下打在人心上。
卡尔红着眼睛怒视坐在江州身边的陶德执行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