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听懂他在问什么,顺着话回道:“没怎么呀。”
弗兰克先生紧紧皱着眉凝视他,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不远处,旧人类已经全部安排进最近的两辆车里,它们收到军方的信号,先一步朝南面的码头开去。车鸣声在夜色里轰鸣,行驶在所有人的神经上。
安静了两天的西街住户陆续走出屋门,每个人身上都裹着大包小包的物品,他们张望着离开的车,最大程度地靠近还停在原地的车,却忌惮着车前的执行官,不敢擅自上车。
他们安稳了太久,这样突如其来的撤离,每个人都绷紧神经,生怕错过上车的机会使自己被抛弃。他们根本不在乎通知说的顺序,只想收到上车通知就立刻冲进距离最近的车里。
江州蓝色的瞳孔轻轻扫过他们,那种等待出击的眼神比某位执行长先生还吓人。
他回头看向执行官聚集的地方,蓝色的瞳孔轻轻颤抖——远处的路灯下,穿着黑色制服的陆执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在看他。
隔着几辆车的距离,不远不近视线交织,那人开口说:“上车。”
他看懂了他的口型,心里不自觉响起他说话时沉稳清冽的声音。江州点点头听话的扶着车门蹦上去,暗自庆幸大巴车的台阶不算高。
远处,陆泽看着他的动作轻笑出声。
他旁边汇报情况的副官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又看回来,用一种看到有人吃假药的语气问:“老大,您没事吧?”
“没。”陆泽回身拍拍他肩膀,吩咐道:“居住区临时防控撑不了多久。依次安排人上车,动作快。”
“哦……是!”
江州蹦上车看到陆邈小姐和那位画师先生也在。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再次抬腿尝试往前走。
他扶着椅背,动作小心地迈开腿往前走,在它想靠近另一条腿时迅速落地,然后交替着慢慢朝陆邈小姐那里去。
“乖乖,你还好吗?”陆邈小姐生生看着他艰难移动到身边才回过神关心道。
江州正想说没事,弗兰克先生从后面走来坐到驾驶位上愤愤地骂道:“你看像没事吗?他大爷的什么时候了,你兄弟脑子是不是让雨灌溉了?”
他骂到一半瞟了眼江州,欲言又止,用一声“哼”概括了过去。
江州扶着椅背,在陆邈小姐好心搀扶下坐到她旁边。他不懂弗兰克先生好端端骂陆执行干嘛,而且这次陆邈小姐都没反驳。坐下后,他疑惑地看向对面的画师先生想从他那里得到解释。
画师先生腿上放着画板,手上把玩着画笔,笑容温和纯净,“宝贝儿,这么快就拿下监护人了。啧,真看不出来。”
“……”
这几个人都奇奇怪怪的,江州直觉他们说的不是好事。
他往角落挪了挪,借陆邈小姐的遮挡降低存在感。
他隔着衣服触碰腿上的鳞皱,他能明显感觉到它们的轻微颤动。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诺亚城的新人类和旧人类都和他的身体状况不一样,他的问题根本不能问任何人帮助。
江州绷着唇收紧腿,心里有些害怕。他在想,会不会是进入诺亚城时注射和吃下的药物不适合他,只是他对这里的药吸收比较慢,所以现在副作用才表现出来。
会死掉吗。。。
“东西都放中间,不要挤。听从安排都能撤离。”
士兵带着一批人到车前,弗兰克先生闻声按下发动按钮。车门一开,那些人直接忽略警告,一窝蜂往车里挤,大包小包撞来撞去,没一会儿,人和人之间就半点空隙都没有了。
多亏士兵留在外面推了一把,否则车门都关不上。
江州他们坐在副驾的位置上,空间不大容纳他和陆邈小姐正好,也没人到这里挤他们。画师先生选的那个位置正巧在驾驶位后,江州一扭头就只看到他白皙修长的手,举着画笔画板动弹不得。
大巴车满载向码头驶去,车厢里一时声音嘈杂,像成百只海蛙吵架一样,空气都吵得混浊,一向酒气裹身的弗兰克都受不了那个味道。
江州全程安静地缩在角落。他看着窗外道路远处不见边际的海,忍不住想,如果他真的死在诺亚城,博士会怎么样。
肯定会大哭一场,顾不上吃饭也顾不上研究,甚至哭的没空去照顾那些小乌龟。
等等,这可不行,他抬起手靠窗支着头想。
他还是得提醒博士,就算他不在了也得照顾好乌龟。他记得博士说过,死在海里的人会变成海星,要是真的,他得趁还能行动,在死掉前跳进海里,这样他才有机会回去提醒博士。
变成海星啊……想着想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那时候博士肯定认不出他来,说不定还会被他吓一跳。
南方码头的船已经停好,他们前面的车拉载的人已经陆续上船。说是船,其实更像一个飘在海面的小陆地,上面有一个巨大的容器。
“那不是……处决器吗?”车里有人也注意到,声音颤动地问出来。
车停了,没人回答。军方的士兵指挥他们下车,他们前面的车卸下人后又调头回去。
“我得回去接剩下的人,你们先下,等执行官他们过来。”弗兰克先生颇有长辈风范地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