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十栋楼,紧挨在一起容纳了上千户人家,顷刻间全部在火光中坍塌。
接连数次爆破声淹没遗留在大楼里的住户的惨叫,有人忍受不了痛苦,从大楼一跃而下,他们的身上还挂着没松口的食人鱼。
已经丧失意识的异感者浑身都被火吞噬,却仍然嘶吼着追逐那些残存者,直至从天台坠落。
“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我老婆孩子还没出来!你们干什么!啊啊啊……”
“求求你们,你们让我进去,我爸妈他们自己走不了,让我进去!放开我!放开!”
居住区大门外,几个中年人崩溃大喊。
江州看到十多个执行官在门口阻拦,扯着嗓子安抚:“不能进去!南区情况紧急,快上大巴前往安全区域!”
他看到远处确实停着一排大巴,穿着研究院工作服的司机安排着幸存者上车。
但是那群中年人不听劝阻,哭喊着要往里面冲。
江州听着他们的声音沉默地想,他们一定是刚刚回到居住区。
一家人只要在一起,肯定会一起逃出来。他们还没有回家,甚至没能见到家人最后一面,就在这场毫无预兆的灾难中永别。
这样的事,他以前想都没想过,现在就活生生出现在他身边。
“卫耘,你那里怎么样?”陆泽按着耳侧通讯器问。他的神色没有因为哭喊声产生一丝改变。
江州安静地和他站在同一把伞下。
他没听到通讯那头的卫上校说了什么,只听到陆执行淡淡“嗯”了一声,说:“终南园西街南街道路交由你们封控,我稍后带人过来。”
说完,陆泽关掉通讯,扫了一眼门口闹事的人,转头顺手从身旁执行官手中抽出一把伞递给江州。
“你也出去。”
江州处在一种迷茫的状态,眼前发生的所有事都在他认知之外。
他知道异感者会攻击人,但是没想到他们攻击起来完全丧失意识和人性,更没想到执行官和军方竟然没有考虑救人,直接就炸毁了居住区。
他对新人类的处理方式并不理解,但是聪明一点的人都知道,这个时代,人类庞大的群体命运一体。就像他先前不理解生物处决一样,他们一定有不得不为的缘由。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听话。
居住区的火焰在雨里渐渐失去优势。
他低着头接过伞说了声谢谢,绕过执行官们的目光往门口走。
身后,陆泽沉稳好听的声音继续安排任务:
“一组二组,拿上行袋装尸,三组四组,跟我搜寻残活异感者。”
门口还被那些人堵着,江州看出执行官根本不可能劝服他们离开,而执行长先生似乎也没考虑过门口这种情况他怎么出去。
他微微踮起脚往大门外看,刚刚他没跟上弗兰克先生和陆邈小姐,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还好,他们没走远。
弗兰克先生就站在门口其中一辆大巴车前,一直盯着门口,一看到他立马挥舞着手喊他。
他刚举起手回应,就听见一声闷响。回神一看,有个执行官见劝导无果,竟然直接一掌劈晕了拦在身前的中年男人。
其他执行官愣了一瞬,随即全都相仿。
江州真心没想到这个操作。
显然刚跑过来的前任执行官弗兰克先生也没想到,他张着嘴扫了一眼晕过去的人,然后一个脑瓜崩重重地崩到起头的年轻执行官头上,骂到:
“你妹妹的,你小子是不是虎?跟谁学的啊?他们晕过去一会儿谁照看?”
被崩的执行官捂着脑袋半点不犹豫把人推到弗兰克身上。
“老大说特殊情况可以采取必要手段的,您应该打他去啊……”
“你还犟嘴?”
“我为人诚实而已。”年轻执行官后退一步敬了个礼,转头对其他执行官说:“兄弟们,一人守一辆车,确认人数后护送至西街南街安全区。”
“是!”
江州有眼力见地接过弗兰克先生手里的伞收起来,用自己的伞给他撑着。
年轻执行官冲着他笑了下,干净秀气的脸温顺亲和。
他没有其他执行官身上那种疏远的气质,很容易让人忽视他身上的制服产生亲近感。
江州也对他笑了一下。
笑完,这位执行官就转身跑回居住区内和大部队汇合。他跟在陆执行身边,一行人往火光未熄的大楼里去。
燃烧的黑烟在夜里不显得浓重,但刺鼻的烟味仍伴着空中灰烬顺风吹向他们的方向,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他们的神情。
江州这才发现,执行官用的炸弹威力没有他想的那么大。
或许,有人足够幸运可以活下来。
“幸好只有东部居住区出事,地方集中也好处理。”弗兰克在旁边喃喃一句,托起被劈晕的中年男人对江州说:“跟我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