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还没说话，她又继续说：“等会儿，好像得问过你监护人才行。嗯，算了，不管他。你才刚来，估计不知道这个岗位的价值，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不过别告诉你家那位执行长先生。”
这次江州还没来得及说话，这位小姐拍拍他的肩膀就提着文件往讲台上走了。
一位络腮胡老师拿着书递给他，他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随后在所有老师的注视下开始了这堂课。
他一向不喜欢上课，以前博士教他的时候，他总是各种使诈讨巧躲避上课，有一回他一整天都躲在海里逗小王八玩，博士开着潜水器下海找了好几圈愣是没找到他。
后来他打着喷嚏溜回来，给博士带了烤好的鱼。
博士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上生气地看着他，他就提着鱼去拉博士的衣服，博士不理他，他就扇着烤鱼把香味扇进博士鼻子里，然后博士就笑了。
他现在很想博士，想的鼻子发酸。
他支着头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陆邈老师的讲课声里，她介绍过自己后没多废话就开始讲课。
老实说，她讲课的声音很好听，而且估计是为了照顾对这里的语言生疏的旧人类，她讲课的语速明显放慢了些。
但是这门文明教育课的内容实在枯燥，江州又对这里的语言很熟悉，他翻看着手里课本完全没有想学习的兴趣。
“这门课对你们而言或许枯燥，但是对所有人类而言，它是你们融入这里的关键。”
陆邈小姐放下教学文件，双手支着讲台，微笑着严肃地问道：“生物处决，诺亚城独有的维持生存的举措，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江州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讲台，手边的新书失去外力的支撑自己合上。偌大的会议厅一时安静下来。
片刻后，江州看到那位络腮胡老师跨上讲台低声提醒：“陆主任，这不合适。您刚上任可能不了解情况。第一节文明教育课只需要介绍基地理念，让他们明白所有人类都是一体的这就够了。”
他语气有些急，江州看到陆主任嗤笑一声，根本没有看对方，摆摆手让他下去。
络腮胡老师抿着厚嘴唇皱着眉，看上去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一甩手下去了。
陆邈小姐从讲桌后走出来，江州心想，那本文件她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
“地球是我们共同的生存空间，然而新人类在六百三十二年前，那场人类自己造成的核污染灾难中抛弃了它，以至于我们回归后，它对我们格外严厉。”
“其实大多数人的体质都不再适合生存在地球现在的环境里，那场灾难给所有人身体都埋藏下一种疾病，我们叫它——垭”。
她停顿了很长时间，让这个疾病的名字在所有人心里回响。
“它是所有生物都染上的疾病。其他生物已经被它感染，但在人类身体里，它还只是潜伏的状态，一点一点蚕食人类的生命。”
“研究院无数科学家已经证实，因为垭，当初残留在地球的旧人类，活下来的人平均寿命男性仅仅四十五岁，女性甚至不超过四十岁。这种情况，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
她走下讲台，踩着高跟鞋慢慢走进下面的学生，声音平静温和：
“而新人类重返地球后，很多人仅仅只是呼吸这里的空气，不久后，就会全身染病死亡。”
江州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这些话他听博士说过。他还知道新人类牺牲了很多，付出惨重的代价，研究出了一种足以载入史册的疫苗，改变了这种情况。
“这和生物处决有什么关系？什么是生物处决？”
江州后排的一个姑娘悄悄问旁边的人，江州相信陆邈小姐也听到了。
“她想说什么！？这能让新来的服从诺亚城吗？我就说不能让研究院的人来，他们当领导太久已经不明白下面的人了！”
陆邈小姐走到另一边后，江州听到络腮胡老师跟旁边的老师抱怨。
“好消息是，从你们正式加入诺亚城，吃下身份证明的这一刻起，垭已经被控制。你们的身体状况会被实时监测，研究院在尽力保护你们的健康和所有人的安全，正常情况下，你们的生命长度已经恢复至灾难发生前的水平。”
“但是垭毕竟依然留在我们身体里，它仍然会爆发。一旦被它感染，研究院也会立刻发现。”
陆邈小姐走到江州前面，漂亮的眼睛认真地扫过底下懵懂的旧人类，温和地说：
“想想野外的食人鸥，水里的巨齿鲨吧，这些感染的生物威胁我们生存的时候，我们会怎么做？”
所有人心里都有答案。
“那么，进入诺亚城的生物，一旦感染后无法控制，执行官也会立刻清除威胁，包括人。”
江州坐直身体抬眼看向她，她低头看了他一眼，走上讲台，温和轻柔的语调慢慢地说：
“这就是生物处决。”
江州更加沉默了。
他在小岛救的那位夫人，来到这里前岛上被食人鸥攻击的人，后来的张岳和刚刚的技术员。
单单他见到的，已经死掉这么多人，他们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攻击性，甚至没有接受治疗的机会。
执行官，他们用什么标准判定这些人对其他人有威胁？
这样的处决频率，到底是活下去的概率大，还是感染死亡的概率大？
接下来整节课他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他隐隐觉得，这些年来新人类大规模搜寻旧人类旧物种的原因就在于此。
但是他想不通，博士让他找到秘密又是什么。
他想了一整节课，在下课前终于想通了——已经这么晚了，他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找地方吃东西。
这个时代没有太多怨言，所有人都为了活着花费太多精力。
所以填饱肚子才有精力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