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小巷走了走，直到天色终于开始暗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范宁的步子慢下来，孟宴臣也慢下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在了一个岔路口。

“明天——”

“我们——”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收住。彼此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同样的意思。孟宴臣微微侧了侧头，示意她先说。

范宁弯了弯嘴角：“明天……一起去学校看看吧。”

晚上回到酒店，范宁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通讯录，终于还是点开了Tom的对话框，请他帮忙联系Sophia。Tom很快回了消息，语气一如既往地欠揍：“自己联系她吧。她的号码没变，一直等着你回来呢。”

范宁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拨出了那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

嘟——嘟——两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Hello？”

那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一点岁月的沙哑，却依旧温和、笃定。范宁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听筒那头安静了一瞬。

“Is that you? Fanning?” 对方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语气里多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It's me, Mother Sophia.” 范宁终是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带着笑意：“I knew. Tom和我说他见到你了。我在想，你会来的。”

范宁握紧手机，把那股往上涌的热意压下去：“明天您有空吗？我来学校看看您。”

“当然！”Sophia的声音立刻亮了起来，“你上午来吧，我们中午还可以在学校里一起吃饭。”

“好。”

挂掉电话，范宁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对孟宴臣说：“明天上午，Sophia在学校等我们。”

孟宴臣点了点头：“我记得酒店后面有一家花店。明天上午买束花吧。”

“好。”

范宁看着他，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的侧脸，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下颌线，又回到他的眼睛。

孟宴臣被她看得忍不住问：“看什么？”

范宁弯起嘴角，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看我眼光不错。”

孟宴臣没接话，但耳根微微红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两人换了一身舒适休闲的衣服，简单在酒店吃过早餐，便沿着石板路去找那家花店。店不大，门框漆成深绿色，鲜花一桶一桶地摆在门口，露水还没干透。

范宁挑了很久。她选了一束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被阳光浸透了一样，配上几枝尤加利叶和白色的洋甘菊，花束饱满而不张扬，温暖又大方。店主是个扎着围裙的老妇人，笑眯眯地用牛皮纸把花束包好，又系了一条麻绳。

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的爱，也是永远的追随和守护。

范宁把花束捧在怀里，低头闻了闻。

孟宴臣走在她旁边，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替她把花束上端歪了的一根枝叶正了正。

从酒店到学校，步行大约二十分钟。说是学校，其实更像一个社区里的小型文化活动馆——一栋石灰岩砌的两层小楼，墙面上爬着半墙的藤蔓，门口有一片不算大但打理得很好的草坪。草坪上散落着几把彩色的塑料小椅子，角落里有一个手工做的秋千，被风吹得轻轻晃着。

他们到的时候，Sophia已经站在门口等了。她比范宁记忆中老了一些，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背脊依然挺得直直的，眼睛里那种笃定的光一点没变。

范宁快步走上前，什么话都没说，先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Sophia的手臂紧紧环住她，两个人在门口抱了很久。范宁松开的时候，把花束递过去，Sophia低头看了一眼，眼眶微微泛红。

“你长大了。”Sophia用英文说，声音有些哑。

范宁弯了弯嘴角，侧过身，让出身后的孟宴臣。Sophia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看向范宁，语气里带着一种明了的、温和的笑意：“这位是你的丈夫？”

“是的。”范宁点点头，“Tom应该有和您说吧，我们这次回来在办的事情。”

Sophia点了点头，朝孟宴臣伸出手。孟宴臣微微欠身，握住她的手，用英文说：“很高兴见到您，Sophia院长。范宁经常提起您。”

Sophia笑了，松开手，转身带他们往里走：“她提起我的时候，多半是在说我凶吧？”

范宁跟在后面，笑了一声：“那是在夸您有威严。”

学校内部比范宁记忆中的样子变了很多。走廊的墙面粉刷一新，上面贴着孩子们画的画，色彩比以前更丰富了。教室的门换成了透明的玻璃门，能看见里面整齐的小桌椅和墙角的书架。范宁记得以前这里只有几间空荡荡的屋子，桌椅都是东拼西凑来的，现在每一间都布置得温馨而实用。

“这几年有不少志愿者来帮忙，”Sophia边走边说，“还有一些机构捐赠了物资。你以前教画画的那间屋子，现在改成了手工教室，孩子们可喜欢了。”

范宁往那间屋子看了一眼，窗台上还摆着她当年用过的那个颜料盘，虽然旧了，但被擦得很干净。

三个人走进校长室。Sophia的办公室不大，一张老旧的木头办公桌，两把椅子，墙上挂满了照片——孩子们的、志愿者们的、还有几张范宁认得出的熟悉面孔。Sophia让两人坐下，自己去倒茶。范宁想帮忙，被她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