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宴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安静地听着范宁和Sophia叙旧。她们聊了很多——学校这些年的变化,Sophia的身体,当年那些孩子如今去了哪里。孟宴臣不怎么插话,只是偶尔在Sophia看过来的时候微微点头,或者端起茶杯抿一口。
聊到一半,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十几岁的小女生探进半个身子,扎着马尾辫,脸上还沾着一点颜料。
“妈妈!”她先是喊了一声,然后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语速很快,小手比划着外面的方向。大意是草坪上的水管裂了,水喷得到处都是,几个孩子正在那儿玩水,谁也管不住。
Sophia皱了皱眉,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妈妈,”小女生看了一眼孟宴臣,眼睛转了转,“让这个叔叔来帮我一下就好!他看起来就很会修东西!”
范宁和Sophia同时愣了一下,对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孟宴臣已经站了起来。
“我去就好。”他说,语气平稳,“我刚好擅长这个。”
他看了一眼范宁,微微颔首,然后跟着小女生走了出去。范宁看着一大一小走出门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就在小女生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瞬,她忽然扭过头来,朝范宁挤了一下眼睛,又飞快地朝Sophia吐了吐舌头,做了个极其夸张的鬼脸。
然后“嗖”地一下蹿了出去,马尾辫在门框边甩出一个利落的弧度。
范宁愣在原地,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笑了出来。她转头看向Sophia,Sophia正端着茶杯,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睛里全是笑意。
走廊里,孟宴臣跟着那个小女生走出一段距离,便停了下来。
“水管应该没有坏吧。”他说。
小女生回过头,眼睛滴溜溜地转:“你怎么知道!”
孟宴臣低头看了一眼她浑身干爽的衣服和鞋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其实我也是猜的。”他顿了顿,站定,转过身正对她,“说吧,让我过来,是要干什么?”
Lora收了脸上的顽皮,表情忽然认真起来。她仰着脸看着孟宴臣,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开口:“你是和Fanning一起来的。”
“嗯。”
“那你很有很有钱吗?”她问得直接,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在做某种评估。
孟宴臣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带着一点疑问和笑意。
Lora似乎觉得从他穿着上看不出什么门道,便放弃了这条线。她清了清嗓子,挺起小胸脯,一脸笃定地说:“那你一定很爱很爱Fanning了。”
孟宴臣弯了弯腰,让自己和她平视。他看着这双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又格外认真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
“我虽然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他说,声音很轻,“但我知道,你也一定很爱很爱Fanning。”
话就这么说出口了。然后孟宴臣也意识到自己的措辞,愣了一下。
爱也是有很多种的,他在心里想。
Lora倒是没注意到他的停顿,用力点了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那当然!Fanning以前教我画画,总夸我用颜色用得好。”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点点:“可是她走的时候,都没跟我说再见。”
她垂下眼睛,又抬起来,认真地看着孟宴臣:“我很想她。但妈妈说,Fanning需要一些时间。等她攒够了能量,就会回来的。”
“嗯,Fanning现在正在变得有力量。”孟宴臣指了指她袖口上那几道蓝色的颜料渍,“你还在画画吧?带我去看看你的画。”
“好!”Lora眼睛一亮,转身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你跟上啊。”
孟宴臣直起身,跟在她身后,走出门口时回头望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
房间里,范宁望着门口的方向:“那是Lora吧。”
“是的。”Sophia点点头。
范宁轻轻叹了口气:“都长这么高了……也不跟我打个招呼。”
Sophia看着她,语气温和:“她很想你。当然,也在意你的不辞而别。”
范宁垂下眼睛,手指在杯壁上蹭了蹭:“怪我。当时没跟她好好说再见。”
“没事。”Sophia端起茶壶,给她续了半杯,声音不急不缓,“后来她长大了,慢慢也就懂了。有一天她看到爆炸的新闻,突然跑过来问我——”她顿了顿,“她说:‘妈妈,Zeng是不是也是这样?所以Fanning才那么伤心地离开了?’”
范宁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Sophia没有看她,只是自顾自地往茶里加了一块糖,轻轻搅动:“我跟她说,对,所以我们要等等她,等她把自己修好了,她会回来的。”
茶匙搁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