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目光缠在一起,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近到呼吸之间能感觉到彼此的气息。范宁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像被蜂蜜水泡软了,她想不出该怎么退开,也不想退开。他就那样看着她,只要再往前倾一点,就能碰到她的额头。
她就那么定在那里,捧着一杯蜂蜜水,和他对视。
孟宴臣先动了。他收回目光,站起来,从她手里轻轻抽走那只杯子,放在吧台上。指尖碰触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刻意避开。
“去洗澡吧,”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克制的温和,“水应该差不多好了。”
范宁轻轻松了一口气,从高脚凳上滑下来,往浴室走去,经过孟宴臣身边的时候,她的手臂擦过他的袖子。
浴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了。水声重新响起来,哗哗的,把外面的安静隔开。
孟宴臣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吧台上那半杯蜂蜜水。杯壁上还留着她的指印,模糊地叠在一起。他把杯子端起来,倒掉水,冲洗干净,倒扣在杯架上。
范宁洗完出来的时候,套间的灯已经被调暗了,只留了吧台上方的一盏小射灯,光线柔柔地铺开,是个很适合睡觉休息的氛围。孟宴臣坐在床旁边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像是牛奶的东西。
范宁走过去,语气带着意外:“我以为你会准备酒。”
“是准备了,但等晚上吧。”孟宴臣把牛奶推到她面前,然后站起来,“我给你吹头发。”
她的头发还裹在毛巾里,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和耳侧,被水汽打湿了,弯弯地卷着,衬得她的脸又小又柔和。
范宁坐到床边,被褥还带着浴室里漫过来的热气,她懒洋洋地靠着床头,侧脸望向窗外,小口小口地喝着牛奶。
孟宴臣拿着吹风机走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模样。她整个人窝在暖黄色的光里,头发湿漉漉的,眼神放空,像一只刚洗完澡、但懒得舔毛的猫。
他插上电,走到床边,跨上床,拍了拍自己面前的被子:“线不够长了,过来点儿。”
范宁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哄小孩呢?”
“嗯。”孟宴臣从善如流,“你比小孩难哄多了。”
范宁笑出了声,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她顺势挪了过来,背对他坐下,毛巾还裹在头上。孟宴臣伸手把毛巾解开,湿发落下来,披在她肩上,发尾滴着水,洇湿了睡衣的后背一小片。
他先用毛巾把她的头发拢了拢,从头顶顺到发尾,重复了几次,把多余的水分挤掉。然后打开吹风机,调到中档暖风,先在手上试了试温度,才靠近她的头发。
热风呼呼地吹着,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一边吹一边拨,动作很慢。范宁的头发比看起来要厚,他一层一层地撩起来,从发根吹到发梢,指尖偶尔蹭到她的头皮,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范宁起初还端着,背脊挺得直直的,但吹着吹着,肩膀就慢慢塌了下来。她往旁边靠了靠,把头轻轻抵在他曲起的膝盖上。孟宴臣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吹,没有说什么。
“温度可以吗?”他问,声音压得很低,没有盖过吹风机的声响。
“嗯。”范宁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把吹风机关掉,拨了拨她耳后的头发,摸了摸湿度,又打开继续吹。如此反复了几次,等到头发快干了,他关掉吹风机,用手指代替梳子,把那些打结的地方一点一点顺开。遇到一个小结,他没有用力扯,而是捏住结的上方,用指尖慢慢捻开。
范宁半靠在他膝盖上,整个人彻底放松了,呼吸也变得匀长。她的手指搭在床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圈。
“困了?”孟宴臣问。
“没有。”她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听起来就像快睡着了。
孟宴臣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她。他把吹风机放到一边,用手把她的头发拢到一侧,露出她后颈一小片皮肤。那里有一道很浅的疤,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他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拿起床头的梳子,轻轻地把她的头发梳顺。
范宁动了动,把脸转过来,侧枕在他膝盖上,眼睛半睁着看他。从这个角度,她能看到他的下巴、他的喉结、他微微垂着的眼睫。
“怎么了?”孟宴臣低头看她。
“没什么。”她说,然后又闭上眼睛。
孟宴臣把梳子放下,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的肩膀。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贴着脸颊。他伸手把那几缕拨开,指尖在她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睡吧。”他说。
范宁没有回答,呼吸已经变得均匀了。孟宴臣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确认她已然进入睡眠,才轻轻地把她的头从自己膝盖上移到枕头上。
他起身,把吹风机的线绕好,放回浴室,又把灯调到最暗的那一档,只留床头一盏小夜灯。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沙发上,坐下来,房间里只有范宁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很远的海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