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从侧面灌进来,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得缠在一起。
范宁动了动,把后背贴上孟宴臣的胸膛,整个人的重量轻轻靠了过去。孟宴臣的手臂落在她腰间,顺势将她拢住,没有用力,只是稳稳地环着。
两人在海边又站了一会儿。望着远处模糊的海平线,范宁的眼神比来时安静了许多。
风还是那样吹着,不急不缓。孟宴臣的脸颊蹭过范宁的发顶,他能感觉到,她的肩膀松下来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微微耸着,而是自然地贴着他胸口,呼吸也变得匀长。
“好啦。”孟宴臣终是开口,语气里带了点调侃,“该回去了。再这么吹下去,明天我们两个都要倒下。”
范宁转头看他,停了几秒。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弯了弯。
“好,走吧,”范宁说,“我们回去吧。”
她伸出手,轻轻地搭上了孟宴臣的胳膊。
两个人就这样挽着往回走。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偶尔有结伴的游客从身边经过,说着各式各样的语言。范宁的步子不紧不慢,挽着孟宴臣手臂的手偶尔会因为避让行人而收紧一下,然后又松开。孟宴臣觉得,这是一种轻盈的沉默。
回到酒店,孟宴臣先推开门,把房卡插进取电槽。灯光亮起来,他转过身,拉过范宁,“去泡个澡吧。”他说,语气很自然,“我给你放水。”
范宁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点了点头。
孟宴臣走进浴室,把浴缸的水龙头拧开,热气慢慢升起来,镜子蒙上了一层雾,他接着从架子上拿了一包浴盐,看了看说明,倒了一包进去。
水声哗哗地响着。
范宁靠在浴室门框上,看着孟宴臣蹲在浴缸边的背影。他正在试水温,用手搅了搅浴盐,动作不紧不慢。她看着他的肩线、他微微弯着的脖颈、他挽起袖子露出的小臂,忽然觉得,这个人在这里,整个房间都变得安稳了。
“水估计还要一阵,先出去吧。”孟宴臣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水,转过身对她说。
“谢谢你。”范宁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刚刚回神似的迟缓。
孟宴臣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抱歉完,又改谢谢了?”
范宁眨巴眨巴眼睛,一时没接上话。她确实说过抱歉,在海边的时候,在那间小餐厅里,好像说了很多次。现在又说谢谢,显得有点笨拙。
孟宴臣没有等她回答,朝她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他抬起手,手掌落在她头顶,轻轻按了按,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让人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范大小姐,”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还有一点不加掩饰的宠溺,“真的需要好好睡一觉了。”
范宁仰起脸看他。他的手还搁在她头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任他的掌心贴着自己的发顶。
他收回手,转身往外走。范宁跟在他后面,穿过卧室,走到吧台边。孟宴臣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杯,倒了一些温水,又打开一包蜂蜜,用勺子慢慢搅匀。
他把杯子递给她。范宁接过来,双手捧着,暖意从掌心渗进去。
两人在吧台边并排坐着。高脚凳挨得很近,膝盖差一点就能碰到。范宁低头喝了一口蜂蜜水,甜味从舌尖漫到喉咙,温温的,很舒服。
“你不意外吗。”她忽然问,眼睛盯着杯子里的液体,没有看他。
孟宴臣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睫毛垂着,他想了想,说:“虽然我觉得你这个状态不太适合聊这个,但——”
他停了一下。
“不太意外。”
范宁转过来看他,眼里带着些许疑惑。
孟宴臣迎上她的目光,斟酌着怎么开口。
“有一句老套的话,”他说,声音放得很轻,“虽然不想说,但蛮合适的——你的眼睛里有故事。”
这句话落进空气里,带着一点温度。范宁看着他,睫毛颤了一下。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经历过事儿的人,成熟度和执行力是不一样的。”孟宴臣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反复验证过的事,“当初你跟沈总谈沐熙堂的合作,我旁观过你的节奏——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什么时候亮底牌,我心里都意外过好几次。后来我跟你讲许沁的事,你没有躲,没有评判,就那么接住了。”
“还有——我的敏感,我的较劲,你总是比我自己更早理解。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我已经意外过很多次了。所以这次,”他轻轻地说,“就不意外了。”
蜂蜜水还握在手里,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上来,和范宁胸口某种涌动的热度混在一起,分不清是哪个更暖。
“所以那天你马上就签字了。”范宁说。她没说是哪份文件,但两个人都知道。
孟宴臣看着她,目光没有闪躲。“嗯。我也想过,可能会飞蛾扑火,”他说,声音低了一些,“但也很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