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的筹备按部就班地推进着。拍摄订婚照那日,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满影棚。
范宁一袭白色缎面长裙,没有任何繁复刺绣,仅凭流畅而新颖的剪裁勾勒出身形,简约而夺目。孟宴臣则是一身经典的黑色西装,搭配领结,身姿挺拔。
摄影师举着相机,口中不断发出指令:“两位再靠近一些!对,牵手……好,孟总可以轻轻揽着范小姐的腰……哎,自然一点,别那么僵硬!”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两人依言动作,指尖相触,掌心贴合,手臂轻环。这些被指令催生的亲密,执行起来有一种介于坦然执行任务与些微无措之间的生涩感。他们的姿态无可挑剔,但气息的流动却清晰可辨——靠近时略微屏息,分开时不着痕迹地放松。
“哎呀,孟总,眼神!看着范小姐的眼睛,要专注,要有感情!”摄影师的声音带着鼓励的笑意,“来,试着再近一点……鼻尖可以轻轻碰一下,对,就是那种亲昵的感觉,别害羞!”
孟宴臣似乎顿了顿,在思考如何“自然”地完成这个更进一步的指令。反倒是范宁,眼睫微抬,看了他一眼,随即主动将身体向前倾了半分。她的鼻尖,带着一丝凉意和若有似无的香气,轻轻抵上了他的。
“很好!就这样!保持住,别动!”快门声立刻急促地响起。
当距离倏然归零,孟宴臣清晰无比地闻到了那股气息——清冽的雪松香,一如既往,此刻却因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而变得具体、浓郁,无声无息地沁入感官。
静默的保持中,直到摄影师说,“OK!很好!”,两人才缓缓拉开距离。范宁的声音随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调侃:
“完了,不会把我鼻尖的高光蹭到你脸上吧?”
“无妨,”孟宴臣抬眼,唇角有极淡的笑意,“能沾到范小姐的光,是我的荣幸。”
“没想到小孟总还能有如此油嘴滑舌的时候。”范宁略微无语地嗔了他一眼,眼波流转,却无恼意。
“哎哎哎!这个眼神好!就刚才那样——保持住,我们再多拍一张!”摄影师突然在旁边兴奋地出声。两人连忙依言定格,只是那一刹真实的生动稍纵即逝,反复尝试了几次,都未能再现方才自然流露的情绪。摄影师只得惋惜作罢,安排他们更换另一套风格更休闲的服装。
换好衣服出来时,布景还在微调。两人便站在一旁,顺势聊起了订婚宴当天的安排。
孟宴臣将手机屏幕转向范宁,展示他初步拟定的流程与细节。“挺周到,”范宁扫了几眼,挑眉调侃,“看来小孟总已经熟能生巧了。”
孟宴臣面露疑惑。
“国坤新园区落成典礼的甜品台呀,”范宁眨了眨眼,“印象很深。”
孟宴臣轻笑:“看来当时在灾区,也并非全然杳无音讯嘛,还有空间琢磨甜品台。”他话锋一转,指尖在屏幕上轻划,“不过这次,确实有些新品。”说着,他将头凑近了些,手指放大画面某处,“看这里。”
“嗯?”范宁顺着他的指引看去,“这是……?”
“蜂蜜甜甜圈。”孟宴臣答道,“听伯父提起,说你以前很喜欢。”
范宁微微一怔,一时间说不清涌上心头的是因为他记得这份喜好,还是因为父亲竟连这样细微的旧事都与他聊起。
“嗯,是有那么一阵子很喜欢,”她语气放缓,陷入回忆,“我还自己试着做过,虽然结果……挺失败的。已经很多年没再吃了。”
“你户口本在身边吗?”孟宴臣忽然问道。
“嗯?”范宁看向他,随即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有特别偏好的日子吗?”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后天是个不错的日子。我想,反正我们该签的法律文件都走完程序了,这件事,或许可以由我们自己来决定。”
范宁望向他,眼中流转着探究与兴味的光。
“这样,那栋房子过户的手续也可以早些启动。”孟宴臣补充了一句,语气如常,将那个更私人、更重要的决定,嵌入了现实合理的步骤之中。
范宁笑了,摇摇头,轻声道:“真是……付阿姨该说我带坏你了。”她顿了顿,目光笔直地看进他眼里,“但你确定吗?没问题?”
“嗯,”孟宴臣迎着她的注视,没有任何犹疑,“我很确定。”
“好。”
两天后,孟宴臣准时将车停在范家门前。范宁走出家门,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微微一顿——他穿的竟与当初在国坤答谢宴相遇时那套藏青色西装很是相似,领带也是当初那一条。
她眼睫轻抬,一缕笑意掠过唇角:“我都不知道,原来小孟总这么讲究仪式感?”
孟宴臣未答,只从容地替她拉开副驾的门,掌心向上示意。
范宁顺着他的动作俯身,正要入座,目光却先被座位上那束花攫住——纯白的马蹄莲,花瓣舒展如雪,绿茎修长挺拔,仅用一根墨绿丝带收束,利落中透着清雅。
她动作顿住,随即伸手先将花束轻轻捧起。直起身时,不经意抬眸,正撞进孟宴臣带着笑意的眼里。在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后,范宁坐进车内,关好门,将花束妥帖地置于膝上。纯白的花瓣挨着裙摆,丝带尾梢轻垂。她指尖抚过微凉的花茎,一种被郑重对待的暖意,透过这束花,漫上心头。
孟宴臣从另一侧坐进驾驶座,顺手拉起安全带。金属卡扣轻响的瞬间,身旁便传来范宁的声音:“谢谢。”她转过头,指尖仍流连在花瓣边缘,眼里漾开笑意,“看来小孟总今天心情很好。”
“我不该高兴吗?”他发动车子,声线里含着极淡却真实的愉悦。
车子尚未驶出,孟宴臣正习惯性地微调安全带的位置,范宁却忽然倾身靠近。她的手心轻轻覆在他正准备调整安全带的手背上,力道不重,却让他的动作彻底停住。
范宁并非没有察觉——今日孟宴臣那份外显的轻快里,隐约透着一丝不同往日的亮光,仿佛这个由他自己选定的日子,不止是结婚,更是某种沉默的宣告与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