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太重了,没有必要。
范宁抬起眼,目光清亮地看进孟宴臣的眼里:“以后还会有更多值得高兴的时候。”她顿了顿,“所以你可以……更理直气壮一点。不必只因为今天。”
他听懂了,她话中的深意。
“好。”孟宴臣看着范宁,眼底的笑意未减,紧绷却已松动。他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范宁的手背,然后把安全带顺好之后,将车平稳地驶出庭院。
行驶途中,车里流淌的依然是孟宴臣那份奇妙的歌单——从冷冽的后摇过渡到慵懒的爵士,偶尔穿插着范宁曾随口提过喜欢的独立乐队。
就在一曲终了下一首前奏响起的间隙,孟宴臣忽然开口,话题转得有些突兀,却自然得像是早已徘徊在嘴边:“你今天的香水……换了。”
范宁微微一愣。
“……嗯。”她应了一声,转过头对他笑了笑,“那个味道,太冷了,不适合今天。范宁的笑容里有些许复杂的坦然。
民政局里,流程快得超出预期。婚检报告早已备齐,孟宴臣和范宁两人被引导着去拍红底合照。
“两位再靠近一点……好,看这里——”摄影师的声音轻快,“很般配!”
灯光下,孟宴臣嘴角始终噙着笑意,让他整张脸都显得明亮而柔和。范宁侧目看他,竟有一瞬恍惚。
递交材料,核对信息。工作人员接过表格,贴上照片。
“咚——”
钢印落下的声音沉闷而笃定。两本暗红色的证书被推到他们面前。
“恭喜两人,正式结为夫妻了。”
“谢谢。”范宁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一本,翻开。目光掠过红底照片上两人莫名和谐的影像,最终落在下方并列的姓名上。两个名字并排印在那里,清晰,正式,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律效力。
“怎么?”孟宴臣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温和地探询。
范宁合上证书,她转头看向孟宴臣,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也难以完全厘清的感慨:“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苦了太久、谋划了太久的事情,原来尘埃落定的这一刻,并非纯粹的如释重负,反而会滋生出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恍惚。
孟宴臣也拿起自己那本结婚证,他看向范宁,目光沉静,深处却像有某种坚实的东西破土而出。“从今往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新的开始了。”
这句话吹散了范宁心头盘旋的部分迷雾,似乎让那份恍惚有了一个确切的、向前的落点。范宁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恢复了两人之间惯有的、略带调侃的郑重,企图找回些熟悉的节奏:
“那么,以后就请……多多指教了。”
孟宴臣看着她递来的手,微微一笑,伸手握住。可他的动作顿了顿——没有礼节性的短暂交握,也没有程式化的上下摇晃,只是就那样自然地将她的手拢在掌心,指腹甚至还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是一个远超“握手”定义、带着体温和细微亲昵的接触。
“彼此彼此。”他低声回应,声音里有一种完成重大仪式后的松弛。
这个接触让范宁心头微微一跳,明明是她主动伸出的手,怎么节奏和定义,就这么被他自然而然地反转了?
“走吧,”孟宴臣很自然地松开手,将结婚证妥帖收进内侧口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接下来,我们可以开始处理房子的事了。”
“嗯,当然。”范宁应道,也借此移开视线,敛去那一瞬间的失措。她拿出手机,对着手中证书内页拍了一张照,然后点开陈律师的对话框,发送照片,附言简洁:「手续可以启动了。」
点击发送的瞬间,她能感受到一个漫长而寂静的循环,终于在此刻“咔哒”一声,扣上了关键的一环。
事情在推进了,真真切切地。
完成这些后,范宁才跟着孟宴臣站起身。两人并肩走向民政局明亮的玻璃门,秋日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光影。孟宴臣忽然开口,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
“对了,你下午没有别的安排吧?”
“没有特别的事。”范宁答道,目光落在前方被阳光照得有些耀眼的台阶上。
“那好,”他侧过头看她,眼底那抹明亮而松弛的笑意又浮现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少年气的直接,“范小姐,结婚第一天,可否赏光……约个会?”
范宁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失笑,笑声里带着些无奈,也有些许被感染的轻快。“……当然。”她应道,尾音微微上扬。
她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看着他的侧影被阳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手里那本证书和膝上残留的花香都在告诉她,她的计划正顺利展开,可心里那点“终于走到这一步”的踏实感里,却混入了一丝陌生的难以言喻。
明明是她期待已久的东西,可当它开始之如此顺理成章,甚至被对方以更主动的姿态推向下一程时,范宁总感觉,这个无形的节奏,好像无法完完全全由自己掌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