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最后,以孟宴臣手中多了一本范父送的《路亚速通》为结尾。
第二天,孟家晚餐。
四人刚落座不久,汤品尚未撤下,付闻樱舀起一勺汤,并未送入唇边,而是状似随意地开口:“昨天去范家,还顺利么?”
孟宴臣执筷的手轻停了一下,他并未主动告知昨日行程,本意是想将这段关系里的相处与日后必然的谈判暂且分隔,让那份纯粹感多留存片刻。母亲的消息网络,果然无孔不入。
“挺好的,”他神色不变,咽下口中食物,语气平稳,“只是寻常家宴,范伯父很随和。”
坐在斜对面的许沁闻言,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低头专注于碗中米饭。她没想到,哥哥与那位范小姐的进程,已悄然推至正式登门的阶段。
“嗯,”付闻樱淡淡应了一声,将汤匙放下,“前阵子望乡地震,范宁那边也出了不少力。我听说……她还亲自去了前线运送物资?”她抬起眼,目光落向孟宴臣,像一道平静的探照光,“你们在那边,遇见了么?”
问题来得轻巧,却恰好落在孟宴臣未曾主动言明的空白处。他短暂地迟疑了,电光石火间权衡着坦白与保留的界限。“我……绕路去看了看沁沁的情况,”他选择了一个模糊的、部分真实的答案,“时间仓促,可能没对上。”
这个回答果然瞬间转移了付闻樱的焦点。她眉头微蹙,视线转向许沁,语气里带上了不容错辨的责备:“沁沁,你也是。和你哥一样,做事之前不知会家里一声。那种地方,是能随便去的?”
“妈,我们是专业的医疗增援队,很多同事一起,有组织有纪律的。”许沁放下筷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着坚持。
“有组织有纪律?”付闻樱轻轻哼了一声,眼神锐利,“我看你说话做事,倒是越来越像他了。”
“妈!”许沁脸上一热,声音陡然提高。
“妈,”孟宴臣适时开口,声音平稳介入,“前线情况不同,分秒必争。沁沁她们这次忙得连轴转,她自己也差点累倒。在那种环境下,真的没有多余的时间精力去……想别的。”他语速平缓,但他心里知道,最后半句,怕是连自己都难以全然说服。
付闻樱的目光在女儿微红的眼眶和儿子平静却维护的姿态间扫过,终是摆了摆手,“行了,”她语气缓了缓,却因此更显出一种沉重的凝重,“你们一个个,主意都正得很。”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孟宴臣身上,将话题牢牢锚定在最初的核心,“但交往是交往,结婚是另一回事。涉及两个家庭,就不能再任由你们凭着心意,想起一出是一出。”
她转向一直沉默用餐的孟怀瑾,语气是不容商议的定调:“怀瑾,你看什么时候合适,我们和范总正式约个时间,两家人必须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该有的礼数、该明确的章程,都得摆在台面上说清楚。”
孟宴臣知道这已是定论,便接话道:“好的。那您们大概什么时候方便?我转告范宁,让她问问范伯父那边的时间。”
“转告?”付闻樱抬眼看他,语气里透出一丝不赞同,“这像什么样子。怀瑾,”她再次看向丈夫,“还是你亲自给范总去个电话吧。这样才郑重。”
孟怀瑾点了点头,沉稳应道:“好,我来安排。”
饭后,孟宴臣回到自己房间,在手机上给范宁同步了这个消息。
「没问题,我爸等着呢。」范宁回复得很快,附带一个轻松的表情。
他刚放下手机,房门便被轻轻叩响。
“哥。”许沁推门进来,声音很轻。
“怎么了?”
“……谢谢你。”她站在门边,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谢什么?”孟宴臣转过身。
“就……灾区的事。”许沁抬起眼看他,“谢谢你刚才在妈面前,替我说话。”
“那是好事,没什么好谢的。”孟宴臣语气温和,“你能在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上有所贡献,哥哥替你高兴。”
“嗯。”许沁应了一声,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她顿了顿,像下了很大决心,声音清晰了几分:“还有……我和宋焰……”
孟宴臣的神色安静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我们和好了。”许沁迎着他的注视,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想认真地在一起。就像……你和范宁小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