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我和范宁那样?”孟宴臣听了,唇角极轻地扯动了一下,似是有些涩然。他沉默片刻,反问:“那你觉得,我和范宁是怎样的?”
许沁怔住了。她张了张嘴,没能立刻给出答案。
“至少,我和范宁是双方父母都知晓且不反对的。”孟宴臣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带着一种现实的重量,“我们也坐下来,坦诚地沟通过彼此对日后生活的预期和安排。沁沁,我只问你一句:你准备带宋焰回家吗?正式地,面对母亲。”
许沁继续无言。显然,这个问题她从未深入想过。
看着她依旧天真的神情,孟宴臣无声地叹了口气。“如果你选择了宋焰,你最该去谈的人,是母亲。”他走近一步,“你来找我说,是在期待什么呢?沁沁,我能为你保驾护航,但没办法替你走你选的路。你也得为你自己的选择负起责任来。”
“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妈妈开口。”许沁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宋焰呢?”孟宴臣问,“你和他讨论过这些吗?他有没有想过,该如何开这个口?”
许沁再次沉默了。
孟宴臣看着她低垂的侧脸,有一瞬间,他几乎要像小时候那样,抬手揉揉她的发顶。但手在半空顿了顿,终究还是缓缓落回了身侧。他明白,有些关口,只能她自己过。
“我的建议是,”他最终开口,“你不妨先问问宋焰,他打算怎么做。两个人要走下去,步调节奏一致很重要。”
“……好。”许沁低声应道。她抬起头,犹豫着又问:“那你和范宁小姐……”
“我们很好,”孟宴臣打断了她,声音温和却不容再探,“不用担心。”
许沁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重归寂静。孟宴臣走到窗边,夜色已浓,玻璃上映出他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句“像你和范宁小姐那样”,似乎还在空气里,带着天真的重量。
之后的事情顺利得让范宁和孟宴臣都有些意外。那场正式的“会晤”宴席上,两人几乎沦为被双方父母交替展示与褒奖的“最佳合作案例”,全程无需多言,只需得体微笑。不到一周,两家即将联姻订婚的消息便已悄然传遍,成为圈内热议的话题。
道贺、祝福、乃至旁敲侧击的试探纷至沓来,但两位当事人却依旧保持着一种默契的平淡,见面频率规律得如同日程表上固定的工作会议。
午后,老城区一间僻静的茶馆里,临窗的位置光线柔和。范宁捧着素瓷茶杯,对面坐着一位穿着常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人——李队。
“恭喜,”李队端起茶杯,笑容里有长辈的宽和,“是好事,要进入人生新阶段了。”
“谢谢。”范宁浅浅抿了口茶,水温熨帖,“订婚宴,我就不给您发请柬了。孟家那边,不知道。”
李队举杯的手在空中顿了顿,而后缓缓放下。他看着她平静面容下那点细微的紧绷。孟家不知道,但他是知道的——知道曾屿,知道那段过往,知道眼前这孩子心里某个角落,大概从未真正放下过。当年,正是他把那个才华横溢又满腔热忱的年轻人推上了更广阔的舞台,却也间接见证了之后的遗憾与伤痛。
“你……”李队张了张嘴,喉头滚动,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唉……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能化为一个简单的“好”字。“你决定了,就好。”
他没有追问,没有点破她那份潜藏的不确定。
茶香袅袅,隔间里安静了片刻。李队双手交握,指节微微用力,仿佛在斟酌字句。他再度开口时,声音更缓:
“宁宁,你好好的。”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郑重,“放心,没有人忘记。我们都记着。”
接着,他的语气放得更软,像在引导,也像在恳切地建议:
“但有些话,你就算不和自己说……也该和曾屿说说。”
范宁握着茶杯的手指轻轻收紧。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眼帘低垂,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许久,她才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李队不再多言,将杯中余茶饮尽。有些路终究要她自己走,有些话终究要她自己想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