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手相握着，静默了片刻，直到范宁指尖微微动了一下，带着询问的意味轻轻摇了摇。

“所以，”她抬眼看他，“接下来怎么安排？”

孟宴臣的右手不自觉地稍稍收力，捏了捏她的手掌，随即像意识到什么，略显生硬地松开。“晚上有一场音乐会，”他声音平稳，“有兴趣吗？”

“谁的？”范宁挑起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狐疑——这种标准得近乎模板的邀约，听起来可不像他的风格，还不如随便出去走走。

“布商大厦的。”孟宴臣感受到了她的不信任，只是轻轻抛下这几个字。

“你有票？！”范宁眼睛一亮，随即又眯起来，“不对，有票你早该安排了，现在才说……不厚道。等等，他们今晚演什么？”

看着她瞬间被点燃兴趣、像只好奇心被勾起的猫般微微炸毛的样子，孟宴臣眼里浮起真切的笑意。他拿起手机晃了晃：“票，现在能有。”

说完，他便点开微信，迅速发了条消息出去。不过十秒，一通语音通话请求便响了起来。

范宁下意识觉得该回避，刚想转身出门，孟宴臣却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小臂，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

他按下接听，对方带笑的声音在空旷安静的房间里清晰传来：

“怎么回事孟总？之前问你不是说一个人听没意思，拒了吗？”

“嗯，”孟宴臣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身旁的范宁，“所以现在需要两张。”

“哟？哪位佳人能有这殊荣，跟您共享这么高处不胜寒的品味？”

“还能有谁，”孟宴臣唇角噙着笑，视线落在范宁亮起的眼眸上，“范宁。”

他早知道她会懂。古典音乐、布商大厦、加缪——这些词在她这里，从来不是枯燥的符号。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夸张的倒吸凉气声：“……行，懂了。我现在帮你搞定，票放老地方前台，您自个儿取。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告退！”

“德行。”孟宴臣笑斥一声，挂了电话。

他看向范宁，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今晚他们演马勒和肖斯塔科维奇的交响。”

果然，他在范宁眼中看到了更深、更专注的兴趣，那是一种真正触及精神世界的亮光。

真该早点告诉她的。这个念头悄然划过孟宴臣的心头。达成那份出乎意料的协议后，两人之间一直存在的某种无形张力仿佛骤然松弛，那些针锋相对的机锋也悄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平和、甚至能共享私人喜好的亲近感。

“那接下来的时间怎么打发？”范宁问，语气也轻快了许多。

“附近有个独立书店，楼上兼营猫咖，”孟宴臣顿了顿，“这我是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了。”

“可！”范宁几乎立刻应下，眼角弯了起来。

“走吧。我把东西收一收。”她说着，拿起那份签好的协议，“等律师公证完，我再拿给你。”

“啊。”孟宴臣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止住了脚步。

“怎么了？”范宁疑惑。

“出门之前，”他转过身，看着她，神情里带着一丝难得的、促狭的认真，“还有一件事，需要先解决一下。”

“什么？”

“稍等我一下。”这次轮到他来说这句话了。

他转身走进旁边的衣帽间。不过片刻，便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用素灰色纹理纸精心包装的东西，大小恰如一幅画。

“给你的。”他将画递到她面前，“竹语的事情……辛苦了。本来去沈总那儿那天就想给你，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他笑了笑，眼神温和。

这完全出乎范宁的意料。她接过，指尖触及光滑的纸面，带着些许迟疑拆开了包装。

露出的画框内，是一片深邃静谧的蓝色。那不是海，更像是被月光浸透的夜空，或幽暗的深海。在这片浓郁的蓝中，数只透明的水母正舒展着纤长的触须，周身散发着微弱而神秘的生物荧光，如同寂静宇宙中独自舞蹈的星辰。它们美丽、柔软，看似无害，却隐隐透着不可触碰的疏离与韧性——在无尽的深蓝里，自顾自地发光。

范宁的呼吸屏住了。她怔怔地看着画，仿佛能从那些幽微的光点里，看见自己某个不为人知的侧面。

“谢谢，”她的声音比平时轻软了些，带着真实的、小小的惊喜和感动，“我很喜欢。”

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了——一天之内经历如此高密度、高起伏的情绪冲撞与思想交锋，最后竟还能收获一份如此“懂得”她的礼物。这不像奖赏，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抚慰与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