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卡得分秒不差。这边客厅里无形的压力刚消散片刻,楼梯上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孟怀瑾与孟宴臣一同走了下来。
“我们一会儿还得去见一位老朋友,”孟怀瑾笑容和煦,语气自然得像在交代日常,“你和宴臣年轻人多相处,自己安排活动。你们聊,我们先去准备一下。”说罢,便与付闻樱一同朝偏厅走去,姿态从容,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
这是把我当自己人,还是刻意划清界限的礼貌?范宁望着那两道消失在转角的背影,心下琢磨。
“晚上不留我吃饭,这‘下马威’倒是给得含蓄。”她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自言自语。
孟宴臣不置可否,却还是替父母解释了一句:“最近一位世交伯父举家回燕城探亲,走动是必要的礼节。”他看向她,话锋一转,“刚才母亲,没为难你吧?”
“不算为难,算都在料想内吧。”范宁轻描淡写,转而问道,“孟叔叔在楼上,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紧要的,聊了聊近期的几个投资方向。”孟宴臣顿了顿,唇角浮起浅淡却真实的笑意,“竹语的事,我早期就与父亲讨论过。他当时的意见,也是倾向与沈总合作。”他看向范宁,眼神里带着一种平和的认可,“他对你,颇为欣赏。”
“哦。”范宁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那放松的笑意上,一时有些恍惚。
一个在商场上能与她同频、洞察先机甚至默许她“李代桃僵”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野心和盘算?
还是说……他其实也早已厌倦了这种无处不在的“修剪”,他还仍旧有所期待——比如主动选择一位有能力把优先级置于其母亲前的结婚对象,从而进行一场他无法亲自下场的、静默的反抗。
“怎么这么看着我?”孟宴臣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我脸上有东西?”
“是有一些……”范宁迎上他的目光,选择直言不讳,“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嗯?”孟宴臣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胶着。那一瞬间,仿佛有种无形的引力拉扯,让两人都未能立刻移开目光,竟生出一种被对方眼底深处某种复杂质地吸附住的错觉。
这沉默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你们这儿附近,有什么清净点的地方好逛吗?”范宁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寻常的轻快。
“你要不要……”孟宴臣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口,话到嘴边却顿了顿,随即清晰而平静地说了下去,“上我房间里看看?”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了一下。
空气再度安静,却与方才同付闻樱对峙时的紧绷截然不同。一种更私密、更微妙,甚至带着点试探性突破的气氛,悄然弥漫开来。
还是范宁先反应过来。她抬起眼睫,唇角微弯:“却之不恭。”——正好,这或许是个去看懂他的机会。
“跟我来。”孟宴臣转身,率先走上楼梯。
他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住脚步,侧身,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范宁握住冰凉的门把,指尖微微收紧。一种难以名状的迟滞感忽然攫住了她——这扇门后,或许不只是个房间。
就在她呼吸微顿的刹那,一股熟悉的、清冽的檀木香气从身后无声地靠近。孟宴臣的下颌几乎擦过她的发梢,温热的气息短暂拂过她的耳际。他的手掌随即覆上了门板,就停在她手上方的位置,平稳地向前一推。
门,无声地向内敞开。
范宁迈了进去。
房间比她想象中更宽敞,却同样贯彻着某种冷静的秩序感。色调是灰与白的延伸,家具线条简洁,一切物品归置得一丝不苟,整洁得近乎凛冽,与他给人的印象如出一辙。她刚要开口说出这个观察——
视线便撞上了一面墙。
一面半透明的,巨大的蝴蝶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