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约定拜访孟家的日子。

约的是午餐。范宁特意起了个大早，从衣柜里挑出那件最显温婉的米白色连衣裙。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将“垂眸、微笑、少言”的姿态预演了三遍，最后深吸一口气，默念准则：不较真，不反驳，然后便出门去了相熟的美容室。

做妆发时，范宁收到了来自孟宴臣的消息：「我来接你。」

范宁随手发去定位，附言：「直接来这里吧。」

正在煮咖啡的孟宴臣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某知名造型工作室地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指尖轻点：

「范小姐如此郑重其事，孟某与有荣焉。」后面跟了朵系统自带的玫瑰。

范宁的回复很快跳出来：「恳请小孟总打好辅助，勿掀我底牌。」也配了一个龇牙的系统表情。

孟怀瑾下楼时，正看见儿子握着手机，唇角带着罕见的松快弧度。

“和范宁发信息呢？”孟父温和地开口。

“是，父亲。”孟宴臣收起手机，“要喝咖啡吗？刚煮好。”

“来一杯吧，加点奶。”孟怀瑾在餐桌旁坐下，“这段时间忙，倒是好久没尝你煮的咖啡了。”

他看着儿子娴熟的动作，缓缓说道：“你从小就有主见。这次能和范宁相处得来，我跟你母亲心里是高兴的。至于竹语……尽早转向沈家合作是明智之举。当初你迟迟不表态，我明白你是顾虑范宁的感受。如今这个结果，倒也算印证了我们最初的判断。”

他接过咖啡，语气转为些许感慨：“你母亲她，习惯凡事尽在掌握。但她对范宁是满意的。今天这顿饭，你和范宁都放松些，有些话……不必太往心里去。”

孟宴臣静静听着。他上次对母亲说自己曾与父亲商议，并非虚言。那时孟怀瑾就已明确建议抛开竹语，直接与沈家合作。此刻父亲这番话，既是理解，也是安抚。

人还没进门，就让她别往心里去。孟宴臣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嘲讽，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睫，平静地应了一声：

“嗯。”

父子间的空气随着这声应答再度沉入静默。随着年岁增长，他们之间的交流越发趋向于纯粹的公事，孟宴臣早已习惯。他将注意力转回手边——细致地将刚煮好的咖啡倒入保温杯。难得的闲暇，豆子也是新的，醇香不酸，他想，或许可以带一份给她。

整理妥当后，他拿起杯具，对父亲道：“我出去买点东西，顺便接范宁过来。”

“好。”

孟宴臣拿起车钥匙和外套，推门而出。门在身后轻轻合拢的瞬间，他几不可闻地舒了一口气。

孟宴臣被引至美容室的VIP间时，范宁正坐在镜前做最后的发型定型，不便动作。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一瞬，算是打过招呼。孟宴臣便安静地在角落的沙发坐下等待，目光偶尔掠过她被造型灯照亮的侧脸——倒比平日多显出些柔润。

造型师终于放下吹风机，满意地端详镜中人，又暧昧地朝镜中的范宁眨了眨眼：“完美。祝你今天一切顺利。”

范宁望着镜中的自己，轻轻舒了口气，笑道：“行，承你吉言。”

她起身，走向孟宴臣，语气里带着一贯的轻快：“小孟总久等了。”

她今天一身柔和的米白，孟宴臣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片刻，将一直握在手里的保温杯递过去：“新到的豆子，上午顺手煮的，家里没有燕麦奶，所以干脆给你装了黑咖。”

“待遇突然这么好，我反倒有点不习惯了。”范宁接过，拧开抿了一口，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愉悦，“嗯…不酸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