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范宁转回了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语气不容回避:
“前面靠边停一下吧。”
感受到她话里的郑重,孟宴臣没有多问,打了转向灯,平稳地将车停在路边。他甚至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面对她,用行动表示对接下来对话的重视。
“孟宴臣,”范宁迎着他的视线,开门见山,“竹语,的确是我看中的项目,但我并非非投它不可。我投它,最初是需要一个机会被付总看见。可惜竹语不争气,烂摊子太多,而我也确实被林莹惹毛了,所以才有了与沈氏合作的沐熙堂。”
“既然决定要做,就必须做到我满意的效果。但这样一来,手段难免显得狠辣,与我试图营造的‘人设’不符。是,我承认我在‘装’。因为换位思考,如果我是付阿姨,我也不会认可——至少不会认可这是由国坤未来继承人未婚妻一手主导的结果。”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而坦诚:“我今天会说这一番话,是我觉得你想听这样一番话,可能你又会觉得是我在兵行险着,但既然你已经开始考虑我们结婚的可能性,那么我也必定会朝着增加这个可能性的方向去行动。这,就是我范宁一以贯之的行动逻辑。”
既然孟宴臣不谈感情,那么她也有不谈感情的谈判方式。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在孟宴臣和付闻樱之间,她至少得稳住一个。
孟宴臣安静地听着,面上不曾泄露半分,但心里已满是惊讶。他惊讶于她的敏锐之准确,也惊讶于她此刻的坦率,这番混合着算计与真诚的话,的确说到了他心坎上。他发现自己需要这种直白,哪怕是裹挟着明确目的和“贪婪”的直白。
沉默片刻,他再开口时,已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话语的内容却是一种明确的回应与接纳:
“你近期有需要见沈总的时候吗?我看看我的日程,可以一同出席。”
这是明确表态,他会站在她这边。
范宁的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由衷的、放松的笑容。
“你很开心?”他问。
“当然开心,”她回答,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因为我赌对了。”
这番对话下来,两人之间自那天晚餐之后原本略显微妙的气氛开始松动,恢复了他们之前特有的、可以互相调侃的状态。
孟宴臣重新发动车子,目光专注前方,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身旁这个眼神清亮、行事难以预测的女子。
一个荒谬而强烈的念头毫无征兆地击中了他:或许,他也可以试着……赌上一回?
几天后,办公室里。
范宁签完最后一份请款单,递给等候的财务,终究还是没忍住,抬头看向周明:“你之前做背调的时候,真的没查到孟宴臣有什么刻骨铭心的情感经历?”
周明回答得肯定:“的确没有。按照您‘战场上涉及利益的事情才最体现人品’的指示,调查重点都在小孟总的商业行为和为人处世上。而且,圈内关于他情史的传闻,也几乎是空白。”
“学生时代呢?也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范宁不甘心地追问。
难不成是那种经典狗血戏码——门不当户不对,被付闻樱强势清算,棒打鸳鸯后送出国,从此成了被封存的禁忌?她蹙着眉,思绪纷乱,却理不出头绪。
她甚至拿起手机,下意识想从肖亦骁那里旁敲侧击,字打到一半,又默默删除了。算了,换位思考,若是孟宴臣通过她身边的人来打探她的隐私,她也会不悦。好不容易他才明确站到她这一边,在关系尚未稳固时,不宜轻举妄动。
想到这里,范宁不由得自嘲:自己在这件事上,未免也太有“道德感”了。
这份萦绕心头的困惑,一直持续到当晚与闺蜜沈薇的饭局。
“之前看到竹语的新闻,我都不敢找你,怕你心情不好。结果倒好,你转头就和我小舅舅搭上线了!”沈薇笑着打趣,“看来,和小孟总的相处……比想象中顺利?”
“顺利?”面对闺蜜,范宁忍不住想吐槽,“有时我根本搞不懂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很久没遇到这么……难以捉摸的男人了。初次见面彼此有所保留不是很正常吗?怎么到他那里,就好像我踩了他雷区一样。”
她说着说着,注意到沈薇脸上越来越浓的笑意,“你笑得这么诡异是几个意思?”
“真好,”沈薇托着腮,眼神温和,“感觉看到了一点大学时的你,有‘人气’了。你刚才纠结抱怨的样子,让我想起你当年帮曾峪挑礼物时的模样。”
“那怎么能一样!”范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变得严肃,“你不要乱比喻。”
沈薇意识到失言,连忙道歉:“对不起,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为你感到高兴。至少,你并不排斥和孟宴臣相处,对吧?”
范宁白了沈薇一眼,没有接话。
“你看,竹语这件事,小孟总私下里也帮了不少忙吧?”沈薇换了个角度。
“小孟总帮了不少忙……”范宁在心底轻笑。是了,在正常人看来理应如此。只有孟宴臣,精准地洞察了她布下的每一步棋。而她却至今未能摸清他的底牌与脉络,这种信息不对称让她感觉自己落了下风。
她决定了,她不要等他袒露心迹,她要引他自己说出来。
“嗯,”范宁端起酒杯,对沈薇露出一个明快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决断的光,“所以,我正打算好好‘谢谢’他的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