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孟宴臣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疲惫。总是这样,关于问题的核心,所有人都在避重就轻。他收起手机,敛起情绪,迈步走向拍片室。
刚走到门口,便看见范宁从里面出来。她正微微蹙着眉,左手有些笨拙地试图将外套披到受伤的右肩上,动作因不便而显得格外吃力。
他快步上前,默不作声地伸手,替她将那只空荡的袖子轻轻披好,动作自然流畅。
范宁正低头和衣服较劲,随即便见到袖子被捞起来了。她抬起头,对上孟宴臣深沉的视线。
“其实你不必特意过来。”
“是林莹做的?”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孟宴臣用眼神示意她先说。
“嗯,林莹今天带人来堵我。”范宁撇了下嘴,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懊恼,“有点大意了。”随即她神色一正,“不过已经让周明去处理了,问题不大。”
“行。”孟宴臣颔首,“我还是那句话,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现在真的还不需要动用你这尊大佛。”范宁笑了笑,带着她特有的、混合着自信与疏离的意味。
“好。”他不再坚持,只是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检查袋,“走吧,我送你回去。”
“嗯。”范宁点头,随着他的脚步并肩穿过医院走廊,语气随意地提及:“对了,我刚刚遇见许沁了。”
孟宴臣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带着无声的询问。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维持着一种安静的等待。
“她似乎很关心我们之间的相处情况。”范宁补充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孟宴臣应了一声,视线转向前方,声音低沉平稳,“但她怎么想,也不重要了。”他自然地转换了话题,“你还没吃饭吧,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范宁感受到了他话语里那份回避与转折。她没有拆穿,而是顺着这个新的话题接了下去:“行,正好想喝点暖的。”
“那去之前那家汤铺?”
“好。”
走到车边,孟宴臣率先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范宁侧身坐了进去,正当她习惯性地想用右手去拉身侧的安全带时,右侧的钝痛让她动作一滞。
就在这片刻的迟滞间,一道阴影温和地笼罩下来。孟宴臣并未言语,只是俯身探进车内,手臂越过她的身前。他靠得很近,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瞬间变得清晰,柏树和香根草的味道混合着医院外清冷的空气,将她包裹,那是和雪松截然不同的香气。
他的动作并不拖沓,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捞起安全带锁舌,沉稳地“咔哒”一声嵌入卡扣。整个过程中,他的手与小臂都极其克制地与她保持着距离,没有丝毫多余的触碰,唯有衣料摩擦带起的细微气流,和她因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而微微屏住的呼吸。
完成这个动作后,他便干脆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车门。
车内,范宁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左手无意识地抚平了衣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车外,孟宴臣绕向驾驶座,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按下卡扣时那微弱的反馈感。
车子平稳地驶向汤铺。车内短暂的沉默后,孟宴臣率先开口,话题直接切入核心:
“打算怎么处理林莹?”
“丢出燕城吧。”范宁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让周明去准备举报信了,等她自顾不暇,自然没空再来烦我。”
孟宴臣微微蹙眉:“举报口红代工的事?”
范宁侧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确定是问这个?”
“举报那家代工厂克扣工资、管理混乱、或者……随便什么,都可以。”她轻描淡写。
“你一直没动用花暮口红代工厂那张牌。”孟宴臣点出了关键。
“是。”范宁应道,随即话锋收住, “你不是知道原因吗?”
孟宴臣唇角微勾,给了她一个顺势而下的台阶:“我也只是猜测。还是以你说的为准。”
这话让范宁有了继续阐述的空间,她目光撇过窗外流逝的街景,声音冷静而清晰:
“竹语体量虽不大,却是行业关注的新秀。花暮代工涉及的是原则性的原料替代问题。竹语最大的价值,在于它把中式药法养生植入了年轻消费者的心智,这很难得。它现在的爆雷,可以说是边缘产品的小打小闹,顶多是‘缺斤少两’;但花暮是直接化工替代,这是原则问题。一旦爆出,会动摇整个细分领域的公信力,消费者会对所有同类营销产生信任危机。沈氏虽然有高端定位和官方背书,后续的品牌营销也难免受到波及。”
她顿了顿,总结道:“我只是想掀翻竹语这条船,没必要掀起风浪,弄沉整片海域。”
“我都想请范小姐来担任国坤的投资顾问了。”孟宴臣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
“我很贵的。”
“聘礼付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