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你先放着。”孟宴臣忙着工作没空细看,淡淡应道。
当晚回到家,他给范宁发了条消息:「签约事宜进展如何?」
「差不多了,等我下周从云城出差回来就签。」
「那就期待范小姐的捷报。」
此前敲定协议框架时,范宁确实征询过孟宴臣的意见,他也从风控角度提出了专业建议,但具体的合同条款二人并未深入探讨——这是他们的共识,毕竟是涉及到个人利益,不合适也没有必要。但孟宴臣也留意到,范宁似乎从未明确提及对“花暮”口红产品线的最终处置方案,究竟是强行升级迭代,还是果断放弃。
于是他又补了一句:「回来后签约前若有空,见面聊聊。」
发出这句话后,他重新取出肖亦骁给的那个信封,端详片刻,决定抽空前去看看。
孟宴臣步入艺术空间,在签到处刚递出邀请函,便听到一个热情的声音由远及近:“哎呦,小孟总!您这位大忙人能拨冗前来,我们这儿真是蓬荜生辉啊。”来人正是本次展览的主要投资人,满面笑容地快步迎上。孟宴臣淡然一笑,正要开口寒暄,对方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朝展厅内朗声唤道:“叶子——你来一下,带小孟总好好参观参观。”
“小孟总,之前您介绍叶子来画廊帮忙,正巧开幕活动需要人手,就安排她负责接待。想着是您推荐的人,由她陪同再合适不过。”画廊投资人热情地介绍道。
叶子刚刚在签到处帮忙的时候,就看到邀请嘉宾里肖亦骁的名字赫然在列,那时她就在暗暗期待,孟宴臣会不会一同前来,此刻见到孟宴臣真的出现,心跳不禁快了几分。她悄悄整理了下裙摆,缓步上前:“小孟总,好久不见。”
孟宴臣微微颔首:“你好。”
“让我为您介绍一下这次的展览吧。”叶子引着他向里走,“这是一个综合艺术空间,除了新锐画作,还陈列了不少艺术家手作的工艺品。所有展品都围绕着‘野蛮生长’这个主题。”
孟宴臣缓步跟随,在一幅画作前停下脚步。
注意到他的视线,叶子轻声解说:“这幅画是艺术家的私心之作,《竹马绕青梅》,纪念他青涩年华里的美好。”
画中一男一女在桥上的温馨场景在暖光下格外动人。孟宴臣凝视片刻,问道:“那它和‘野蛮生长’的关联是?”
“您看这青梅的笔触,”叶子指向画中泛黄斑驳的叶子,“这种褪色的美好,暗示着旧日已逝。遗憾与错过,也是成长的一部分。至于‘野蛮’……”她顿了顿,“可以有很多种理解。”
“比如?”
“执着的缅怀,是对内心的野蛮——反复剖开旧伤;也可以是对外的野蛮,将痛苦持续展现在世人面前。”
孟宴臣原本沉浸在画面带来的怅然中,可当听到“展现在世人面前”时,突然想起范宁那些仅对母亲可见的朋友圈,唇角不自觉地微扬:“确实够野蛮。”
他随即迈步离开这幅画,叶子来不及细究他情绪转变的缘由,只得快步跟上。
直到他在另一幅《月光水母》前驻足。深蓝画面上,半透明的水母在月光中浮游,散发着幽微的光晕。
“它们发光、美丽,内心柔软,”叶子解说道,“但当人类靠近时,会用毒刺保护自己,只与同类相伴。”她说着,不自觉地将这种特质与眼前的人联系起来,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沉浸与向往。
“这幅画,帮我包起来。”
叶子怔了一下。他只在画前静静站立片刻,竟就这样果断地决定收藏。
“好的。”她很快恢复专业姿态,“这幅画很适合您。”
“不是我。”孟宴臣难得地开了个玩笑,“我暂时还没有把自己送出去的打算。”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站在面前的不是范宁,不是每个人都适合且适应这突如其来的转换。
他目光重新落回画上,语气缓和:“这幅画的色调,有更适合的人。”
在等待画作打包时,叶子用余光看着孟宴臣的侧影。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长久以来她所感受到那种凝固在孟宴臣周边的空气,似乎开始流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