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难得流露的局促，范宁反而平静下来。她轻轻笑了笑，将滑落的外套重新拢好：“没事，是我的问题。想起了一些……在国外的事。”她顿了顿，语气恢复了往日的轻快，“谢谢你的外套，虽然不冷，但我披着当防晒啦。”

她边说边利落地将外套穿好，脚尖无意间踢到一片扁平的石头。

“会打水漂吗？”孟宴臣忽然问。

范宁眨了眨眼，有些意外这突兀的话题转换。

连孟宴臣自己都怔住了——他怎么会像个沉不住气的毛头小子，话不过脑就脱口而出。

但话已出口，他索性俯身捡起一块扁石，手腕发力向水面掷去。石子擦出四道涟漪，最终沉入水底。“差强人意。”他评价道。

“孟宴臣，你说打水漂的意义是什么？”范宁忽然连名带姓地叫他。

“不过是休闲活动，何须纠结意义。”

“努力地打，不断尝试，挑石头，精进技术……但最终，石头总会沉底。”

她的目光仍然停留在最后一道涟漪消散的位置，“这是自然规律，强求不来。”

这句话轻轻撞在孟宴臣心上，原来她也不似表面那般洒脱。

“人皆有所求。”他沉吟道，“‘强求’又是谁定的标准？”他弯腰又拾起一颗石子，这次没有尝试打水漂，只是任由它直直坠入溪心，“但求无愧于心就好。”

“那就听小孟总的。”

“范宁，”他看向她，目光平静而认真，“现在是非商务场合，叫我名字就好。”

范宁极轻地吸了一口气，蜷在身侧的手指无声松开，直直迎上他的视线，“好，孟宴臣。”

两人在溪边又待了片刻，范宁随手拍了几张景色，目光掠过粼粼波光，忽然毫无征兆地转向孟宴臣，像是被某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攫住，开口道： “孟宴臣，帮我拍几张照片吧。”

午餐安排在园内的雅间，并未备酒。范宁率先举杯，以茶相敬：“感谢沈叔叔的招待。”

“好说好说，”沈叔叔笑着摆手，“尝尝我们这儿的菜，都是自己园子里种的，从地里到桌上，绝对天然。”

席间，范宁几次三番想将话题引向合作，却总被沈小舅舅四两拨千斤地绕开，转而谈起食材的时令与园中的景致。她心头不免窜起几分焦躁，指尖无意识地在杯壁上轻轻敲打。

恰在此时，一双公筷夹来一箸碧绿的时蔬，轻轻放入她面前的碟中。孟宴臣动作自然，并未看她，只低声送过两个字：“不急。”

那声音不高，但很快让范宁意识到自己今日确实有些沉不住气。她是来办正事的，不该被情绪牵着走。她迅速收敛心神，偏过头，用一个极快的口型对孟宴臣无声地道了谢，然后便扬起笑容，全身心地投入到沈小舅舅关于山野趣事的话题中，言笑晏晏，仿佛方才的急切从未发生过。

只是，孟宴臣也注意到，她面前碟子里他夹去的那筷青菜，直至餐毕，也几乎未动。她演得投入，却骗不过他的眼睛——那强行压下的心事，终究夺走了她的胃口。

饭后下午，沈小舅舅带他们参观园区。从规整的标准化种植大棚，到洁净有序的初加工车间，再到拥有完整质检体系的成品仓库，整套流程成熟得令范宁暗自心惊，反而让她对原先“替代竹语供应链”的简单构想产生了犹豫。

沈小舅舅仿佛看穿她的心思，指着不远处一片空地道：“那边还有些闲置区域，一直没想好用途。”

范宁听出弦外之音，神色认真起来。孟宴臣见状，体贴地找了个借口：“你们聊，我去抽根烟。”便自然地走开了。

“从种植到直供中医馆和药企，我们已形成闭环。”沈小舅舅语气转为正式，“范总转了这一圈，可有什么观察？”

“别墅的数量比我想象中多，甚至超过了功能性厂房。”

沈叔叔闻言大笑：“薇子说你眼光毒，看来还是说保守了。”他点头道，“不错，这些别墅正如先前所说，定位是康养度假。我们正在规划开发美容护肤和身体调理的新业务线。”

“但我手中现有的，是一个美妆品牌。”

“品牌可以延伸副线，也可以整体转型。我相信这对范总来说并非难事。”他神色笃定，“产品，才是硬通货。否则，你也不会通过沈薇来找我了。”

“沈总，”范宁顺着改了称呼，“请容我慎重考虑。”

“好，我等你的消息。只一点，我们沈家注重品质。若要以本基地为供应链，就必须保持纯粹，不能有其它纠缠。”

“我明白，这是最基本的诚意。”

“成，那晚上就安心吃饭，给你们准备了药膳，直接送到别墅。”沈小舅舅冲范宁眨眨眼，又恢复了长辈逗趣小辈的模样，“我看你和宴臣处得挺好的，我等着看你们……合作愉快。”

“谢谢......沈叔叔的安排。”不愧是沈家人，范心里默默给沈薇记上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