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入黎坝县境内,窗外绵延的绿意让范宁眼睛一亮。她按下车窗,混合着泥土与青草气息的空气涌入车内,令人心神安宁。
经过车上那场思维同频的交流与短暂休整,范宁此刻心情很是愉悦,连带着下车时脚步都变得轻快。
沈薇的舅舅早已在园区入口等候,见到二人便热情地迎上来:“欢迎来黎县!没想到是宴臣亲自开车过来,路上辛苦了。哎呀,还有宁宁,回国后真是越发漂亮了。”他一边招呼工作人员帮忙安置行李,一边亲自坐进电瓶车驾驶座:“咱们这园子大,到哪儿都得靠这个小车代步,今天就带你们感受下我们这儿的特色。”
电瓶车缓缓驶入绿荫环绕的园区小道,沈叔叔熟练地转动方向盘,随口介绍:“黎坝旅游开发得晚,像样的酒店不多。我们接手园区后,特意建了些适合静养的独栋别墅。”他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两人,爽朗笑道:“薇子特意交代了,一定要把你们招待好。要是住得不舒坦,她回头非得找我算账不可。”
“好,那我们就不跟沈叔叔客气了。”范宁含笑应道,孟宴臣也微微颔首。
车子行至一段林荫密布的小路,旁逸斜出的枝条几乎探入车内,孟宴臣下意识抬手虚挡在范宁身侧,同时低声示意:“小心树枝,往这边靠一点。”
范宁依言向他身侧挪了挪。在距离拉近的刹那,孟宴臣清晰地嗅到她发间清冽的雪松香气,依稀还染上了自己车上的几抹檀香,他偏了偏头。
不多时,车子在一栋临溪而建的别墅前停下。
“楼上两间卧室,你们自己安排。一楼有影音室和开放式厨房,地下还有个藏了点私货的小酒窖,随意取用。”沈叔叔热情地介绍,“你们先安顿休息,中午简单吃个便饭,下午再带你们好好逛逛。”
也不知沈薇是怎么跟舅舅描述的,这位长辈的热情程度远超预期,俨然把他们当作一对来度假的年轻伴侣。孟宴臣和范宁都察觉到了这份微妙的误会,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又默契地同时移开,谁都没有说破。
待沈家舅舅离开后,范宁转身看向孟宴臣,唇角微扬:“既然这样,我就先挑房间了?”
孟宴臣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当然,女士优先。”
范宁上楼查看,很快便朝着正搬行李上二楼的孟宴臣说道:“这间带独立卫浴,我就住这间吧。”
简单收拾了行李,范宁在床上稍作休息,顺手给沈薇发了条信息:
「不管你是怎么和你小舅舅描述的,总之,我和孟宴臣已顺利到达。」
沈薇几乎是秒回,附带一个欢快扭动的表情包:
「怎么样?好山好水好地方吧!情感升温指日可待~」
「你最好有明确告诉他,我是来考察业务的。」
「放心放心!我家小舅舅是扫地僧级别,知道你回国后首战的重要性,我心里有数」后面紧跟着一个“OK”的手势表情。
「行吧,考察顺利的话再原谅你。」
范宁放下手机。沈薇虽爱闹腾,但大事上从不糊涂。既然已经借了孟宴臣的东风,不如就顺其自然。
她从包里取出一顶遮阳帽,拿起手机便下了楼。
意外的是,孟宴臣正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泡茶。范宁走近,倚在操作台旁,语气好奇:“小孟总爱茶?”
“谈不上爱,闲暇时会喝一些。”孟宴臣专注于手中的动作,将热水缓缓注入茶壶,“看到这里备了些沙参和玉竹,既然到了草药园,便想着试泡一下。”
范宁抱臂静立,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手上——执壶的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动作流畅而沉稳。
这双手,和曾屿的很像。
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范宁呼吸一窒,眼神瞬间失焦。她下意识屏住呼吸,随即又深深地吐出,企图驱散这不该出现的联想。为了掩饰片刻的失态,她低下头,抬手将一缕碎发别至耳后,转而提议:
“离午饭还有段时间,我想去溪边走走。”
孟宴臣将滤出的清亮茶汤倒入杯中,抬眼看她:“好,喝完这盏茶,我陪你一起去。”
“……好。”范宁的回答,比预期慢了半拍。
在静默里,两人各自饮完了杯中茶。范宁将空杯轻轻放回台面,率先起身。“走吧,出去走走。”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孟宴臣并非没有察觉她情绪骤然的低落,但体贴地没有点破。他简单收拾了茶具,落后几步,安静地跟在她身后走出别墅。
范宁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但此刻她无力周全礼数,只是径直走向溪边,直到鞋尖几乎触到水面才停下。她抱紧双臂,望着溪水漾开的层层涟漪,试图放空自己。
在这里想起他,不合适。
孟宴臣站在她身后几步之遥,注视着那道纤细的背影。山风拂过她的发丝和衣角,明明该是很惬意的画面,却奇异地让她显得格外疏离。他就这样静静看了她十几秒——此刻的范宁,看起来很孤独。
脚步不自觉地向前迈去。范宁忽然感到肩头一沉,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披在了她身上。她猛地回头,撞进孟宴臣的视线里。
孟宴臣对上了一双他从未见过的眼睛——迷茫,带着些许水光和未及掩饰的脆弱。他心头一紧,第一次在面对范宁时感到了无措,几乎是匆忙地解释:“我看你抱着手臂…以为你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