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离如坠冰窟,顶着自家侍从们诧异的眼神,眼神一寸寸地灰败了下去。
太易宫的侍从们走后,长离摸出专属于震麟的母镜,水族的一块印玺,以及被他命名为“天机玉盘”的一个半成品,扔给鸿鹄,“你帮我还给震麟,就说,我食言了,从此往后,恩断义绝。”
鸿鹄手忙脚乱地接过东西,不解地问道:“陛下,你明明喜欢的是震麟陛下,为什么……”
“别问了!你走!立刻就去找震麟!”
“……是。”鸿鹄犹豫了一下,还是带着东西走了。
订婚不久,震麟便竖起大旗叛出了天庭。
水族几乎全数随他返回大地,还有少数兽族、羽族也追随他而去。
他在桐丘城建立海庭,自号帝君。
天帝甚至亲率大军与震麟对峙,二人打了一场,竟打了个平手……
即使身处太初宫,还是有源源不断的信息流入长离耳朵,他不愿出战,天帝大约也怕刺激到他,并没有勉强。
没有他的准许,大地上的羽族按兵不动,在这一战中并没有多少损失。
这大概是长离最近收到的唯一的好消息。
其余时间,他都在暗暗诅咒女夷去死,好解开他脖颈上的锁链。
这时,一个传音符飞进了寝宫。
长离翻身起来,捏住蝴蝶扑腾的翅膀。
蝴蝶不动了,一道温柔中不乏霸气的声音缓缓流淌而出。
“长离,我赢了,我成功建立了海庭,你回来吧,我已经准备好成婚的一切东西了,就差你了。”
“别害怕,有我在,启明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他要是不同意,你就告诉他,他若允许你归来,我愿对天道起誓,绝不亲启战端,他若不允,别怪我打上天庭!”
哪怕没有亲眼见到震麟现在的模样,只听声音,长离也能想象出他如今意气风发的模样。
一定很好看。
不知不觉间,长离已泪流满面,他也很想亲自见证这一场景。
可他不能任性。
朱雀已经彻查建木,里面竟然种下了死气。
只要天帝愿意,他随时可以激活死气,建木必死,建木上面的羽族也同样逃不掉,这是长离万万不能接受的。
长离真的恨自己。
当初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那么信任天帝?
为什么要邀请女夷来?
捏着蝴蝶的翅膀,长离一遍又一遍地听着,听到眼泪再也流不出来,他才将这道符篆放入了储物空间的最深处,用冷冰冰的嗓音回绝了震麟。
“我变心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博度更好,我和他的婚事不日提上日程,请你也另寻新欢吧。”
他录了几遍,确保自己的话语足够冷酷之后才放了传音符出去。
一想到震麟听到这话会如何伤心,长离又忍不住哭了出来。
建木里的死气,到底该怎么清除?
如果将来摆脱天帝的控制,他向震麟道歉,他们还有没有可能再续前缘?
青鸾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摆着几叠精致的点心和一杯热饮,散发出甜滋滋的味道。
她将托盘放在床榻边的一个案几上,柔声劝道:“陛下,这是饕餮楼新出的忘忧饮,由帝休草和亶爰草酿制而成,可让人忘尽忧虑之事,陛下,你喝一些解忧吧,你这样子,大家都很担忧您。”
在玉华的耳濡目染之下,长离自然也认得一些草药。
这帝休草就是用来消除烦恼、静心宁神的。
在鸿都学宫时,好多人失恋了来找玉华,玉华就会用这种草炼制出药液,跟蜜糖放一起,揉搓出许多药丸子,卖给同窗们。
凭这一手,玉华就不怎么缺零钱用。
至于这亶爰草,没听说过,药效应当也是一样的吧。
哭得久了,长离现在是眼睛疼,口也干舌也燥,他谢过青鸾的关怀,只是不愿起身,便道:“我知道了,我会吃的,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是。”青鸾担忧地看了一眼床榻,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忘忧饮的水汽消失了,长离才起身,将冷冰冰的饮料一饮而尽,确实好喝,喝完之后心绪平静了许多,睡意汹涌袭来。
长离抗拒不住,往榻上一倒,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在狂奔,不知道自己在追什么,只知道自己一定要得到前面同样在奔跑的目标。
他忘记了自己会飞,只会用两条腿跑。
他跑啊跑。
跑得气喘吁吁,跑得满头大汗。